“可是…”云逸犹豫了,“如果失败,我和道长可能都…”
“如果什么都不做,道长一定会死。”顾清的声音斩钉截铁,“而你,愿意看着他死吗?”
云逸沉默了。
他低头看向玄尘。道长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无力地弯曲着;总是含着笑意的嘴角,此刻只有痛苦紧抿的纹路。这个一路护着他们、教他们、甚至为他们赴死的人,此刻正一点点消散。
少年攥紧了拳头。
“我做。”他抬起头,眼神坚定,“该怎么做?”
顾清其实也不知道。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此刻他是唯一还能思考、还能决断的人,如果他乱了,就真的完了。
“先把道长扶起来,让他靠着你。”顾清指挥道,“你试着调动体内的地只之光,不要外放,就让它在体内流转,重点是心口和眉心——那是魂魄汇聚之处。”
云逸依言照做。
他盘膝坐下,让玄尘靠在自己胸前,然后闭上眼。淡金色的光晕从他皮肤下浮现,这一次不是爆发,而是温柔地、缓慢地流淌,像春天的溪水,漫过经脉,汇向心口和眉心。
玄尘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虽然依旧昏迷,但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有用。
顾清心中一振,继续道:“现在,取你的心头血。”
他拔出随身的小刀,递过去。刀刃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寒光。
云逸接过刀,没有丝毫犹豫,解开衣襟,刀尖对准心口位置。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等等。”顾清忽然按住他的手。
云逸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顾清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又取出朱砂:“心头血太伤元气,先用我的血画一道‘养魂符’垫底。你每日取血,不能一开始就透支。”
他咬破指尖,鲜红的血珠渗出来。顾清以血代墨,在符纸上飞快地画起来——不是玄尘教过他的任何一种符,而是他凭着直觉、凭着记忆中那些零碎的片段,画出的一道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作用的符。
最后一笔画完,符纸微微发烫。
顾清将符纸贴在玄尘胸口,然后对云逸点头:“可以了,取血吧。”
刀尖刺入皮肤。
很浅的一刀,但位置特殊。云逸的脸色瞬间白了,额头上冒出冷汗,但他咬着牙,用瓷瓶接住那滴从伤口渗出的、带着淡金色的血液。
只有一滴。
但这一滴血离体的瞬间,云逸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够了。”顾清接过瓷瓶,快速用准备好的药膏敷在云逸伤口上,“今天就这一滴。以后每天一滴,直到四十九天。”
他将那滴血小心地滴在玄尘眉心。
血液没有流散,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缓缓渗入皮肤,在眉心留下一个淡金色的印记。与此同时,贴在玄尘胸口的养魂符开始发光,与云逸体内的地只之光遥相呼应,形成一道微弱却坚韧的联系。
玄尘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点。
虽然还是很微弱,但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的感觉了。
“成功了…”云逸虚弱地笑了一下,“暂时…稳住了。”
顾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抬头看向四周。
他们此刻所在的地方,是一片荒芜的平原。黑色的土地龟裂,寸草不生,远处有低矮的丘陵轮廓,天空是永恒的灰霾。这里还是鬼域,但似乎已经远离九幽古墓所在的区域。
而前方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一黑一白,头戴高帽,手持锁链。
鬼差来了。
顾清缓缓站起身,将城主令牌握在手中,挡在云逸和玄尘身前。
他知道,下一场考验,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