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7章终末协议、沸腾的废土与坐标的异动
冰冷、宏大的宣告，如同覆盖全球的幽蓝色冰盖，压在每一个尚有感知能力的生灵心头。
“父亲”已就位。
“格式化”已开始。
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他们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天空骤然变得怪异，阳光似乎带着不自然的色泽，心口偶尔会掠过一丝莫名的悸动和空虚，仿佛生命中最宝贵的一部分正在被无形之手缓缓抽离。电子设备频繁出现难以理解的错乱，动植物的行为变得反常。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在尚未被“母巢”根须直接触及的城市和乡镇中悄然蔓延，又被各国残存政府和紧急广播系统苍白无力的“保持镇定”公告勉强压制。
然而，在“守夜人”基地，以及全球各地残存的、知晓真相的抵抗节点中，气氛却是决绝的、燃烧的。
韩辰的命令——“终末协议”，并非简单的鱼死网破。那是“守夜人”乃至整个人类阵营，在预见到最坏可能时，倾尽所有智慧、资源与绝望，制定的最后一套反击方案。它并非为了“胜利”——在那件名为“父亲”的规则造物面前，常规意义上的胜利已不可能。它的目标只有一个：在彻底毁灭或被“格式化”之前，尽一切可能，为后世留下“痕迹”，制造“混乱”，延缓“进程”，并……尝试寻找那理论上几乎不存在的“规则漏洞”。
“协议第一阶段：信息黑潮。”技术总局局长“织网者”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天网’系统所有剩余节点，放弃防御，转换为主动攻击模式！目标：向‘父亲之钥’及其控制下的全球能量网络（主要是‘母巢’根须网络和‘花园’通信链路），超负荷灌输所有我们能搜集到的、未经处理的、庞大的、充满矛盾和无序的‘人类文明信息垃圾’——从上古神话到网络段子，从科学公式到荒诞小说，从英雄史诗到阴暗低语！用信息的‘混沌洪流’，冲击它那冰冷的‘有序逻辑’！哪怕只能造成亿万分之一的处理延迟，哪怕只能污染它数据库里的一小块区域！”
刹那间，全球残存的服务器、数据中心、乃至个人终端中，海量的数据被疯狂复制、打包、以一种自我毁灭式的协议，朝着“父亲”建立的幽蓝规则网络发起了自杀式冲锋！这不是黑客攻击，这是信息层面的“万岁冲锋”！无数无意义的乱码、冲突的理念、悖论的思想、狂热的信仰、冰冷的逻辑……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滔天的、浑浊的“数据泥石流”，狠狠拍向那刚刚建立的、精致而冰冷的“新世界规则防火墙”！
效果是显着的，也是……惨烈的。
“父亲之钥”的网络出现了可观测的“数据处理压力”和“逻辑冲突警报”，其“格式化”第一阶段的某些非关键进程（例如对偏远地区自然能量场的“标记”速度）出现了轻微迟滞。
但“天网”系统本身，以及参与这场信息洪流的无数民用网络节点，也在“父亲”规则网络的被动反制和自身过载下，成片成片地陷入瘫痪、烧毁、乃至物理层面的崩溃。信息的火光在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中同时熄灭，如同文明在绝望中自焚的余烬。
“协议第二阶段：规则扰动。”文渊教授的声音接上，带着实验室里特有的、混合着焦灼与冷静的气息，“所有‘薪火’计划志愿者，所有登记在册、尚有战斗力的觉醒者，以小组为单位，分散部署至全球尚存的、具有较高自然规则活性或历史积淀的‘特异点’——古老山脉的灵脉节点、大江大河的入海口、文明古国的遗迹核心、甚至是某些承载了集体潜意识的精神地标！”
“任务目标：不计代价，持续、高频、高强度地释放自身的秩序规则能量，与当地自然或人文规则产生共鸣，人为制造‘规则活跃区’！就像在一池静水中不断投入石子，制造连绵不绝的涟漪！干扰‘父亲’对全球规则网络的‘平滑格式化’进程！为我们的后续行动争取时间和空间！同时……尽可能记录下‘父亲’规则力量与不同性质自然/人文规则相互作用时的‘反应数据’——那是我们寻找其‘弱点’或‘特性’的唯一机会！”
命令下达，残存的觉醒者们如同最后的萤火虫，义无反顾地飞向世界各地那些可能下一秒就被“格式化”抹平的角落。他们将在金字塔的阴影下吟唱，在长城的烽燧上燃起秩序之火，在雨林深处与古老的树灵共鸣，在冰原极光下对抗冰冷的规则侵蚀……用自身渺小的光芒，去点缀和“污染”那试图将一切归于单一色调的幽蓝画布。
牺牲，从这一刻起将变得如同呼吸般寻常。
“协议第三阶段：薪火庇护。”韩辰的声音最后响起，沉重如铅，“所有非战斗人员、技术专家、‘薪火’计划中潜力巨大但尚未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包括顾言），以及尽可能多的平民样本，立即向预设的、位于地壳深处或极端环境中的‘最后庇护所’转移。这些庇护所资源有限，环境严酷，无法支撑长期生存，更无法抵挡‘父亲’的最终清洗。但它们存在的意义，是在最终时刻来临前，尽可能多地保留‘人类文明多样性的火种’——不仅是人，还有知识、文化、记忆、情感……所有那些无法被‘父亲’冰冷逻辑所理解的、属于‘人’的复杂与矛盾。”
“你们的任务，不是等待救援，而是……尽可能久地‘存在’下去，记录下外面发生的一切，思考一切可能，传承一切值得传承的。直到……最后一刻。”
悲壮的气氛笼罩着基地。人们沉默而迅速地行动起来，按照预案，分成不同的队伍，奔向未知的、黑暗的未来。
顾言被编入了“技术分析与规则研究”小组，这是对他能力的最大认可，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但他站在即将进入地下通道的队列中，却频频回头，目光死死盯着主控大厅的方向，盯着手腕上那个再无任何反应的感应器屏幕。
“顾言，该走了。”同组的研究员拉了他一下。
“再等等……”顾言喃喃道，苍翠的眼眸中充满了不甘和一种奇异的焦灼。他能感觉到，手腕上那个感应器，自从上次出现那瞬间的“光点脉冲”后，似乎……一直维持着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待机”状态？而且，就在刚才，当“终末协议”启动，全球规则网络剧烈扰动时，他仿佛……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从昆仑方向传来的……“共鸣”？
不是来自林薇，也不是来自“父亲”。
而是……来自那个他自己留下的、“窃火”时无意中烙印下的……“信息坐标”？
那“坐标”……在主动“吸收”或者“响应”着什么？是“父亲”格式化时的规则余波？还是……全球各地觉醒者们燃起的、那些充满不甘与抗争意志的秩序能量？
“韩局！”顾言猛地挣脱同伴的手，朝着指挥台冲去，不顾警卫的阻拦，“韩局长！我有发现！那个‘坐标’……它在动！它在……‘吸收’或者‘共鸣’！”
韩辰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顾言：“说清楚！”
“我不知道原理！但我能感觉到！”顾言急切地指着昆仑方向，“林薇老师消失的地方，我留下的那个……‘印记’，它没有消失！而且，它好像在……吸收周围因为反抗和格式化而产生的……‘规则噪音’？或者……‘情绪能量’？就像一块海绵，在吸收所有不符合‘父亲’逻辑的‘杂音’！”
这个发现让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无意义的“坐标”，在吸收反抗的“杂音”？
这有什么用？能用来攻击“父亲”吗？还是说……
文渊教授快速调出关于顾言能力蜕变和“信息坐标”的所有数据，眼中光芒急速闪烁：“生命印记……规则杂音……吸收与共鸣……顾言，你的力量本质是感知和引导生命信息。那个‘坐标’，或许并非简单的标记，而是一个……由最纯净生命规则能量（你窃取的那一丝）构成的、极微小的‘规则谐振腔’？它本身没有力量，但它对特定频率的‘生命相关规则扰动’（比如痛苦、抗争、希望、绝望这些强烈生命情绪引发的规则涟漪）异常敏感，甚至会与之产生被动共振，并将其……‘储存’或‘放大’？”
他猛地看向韩辰，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如果……如果我们能主动向那个‘坐标’输送更多、更强烈的、充满人类意志和生命力量的‘规则杂音’……会不会……会不会像用声音震碎玻璃一样，在‘父亲’那看似完美的规则结构内部，引发不可预测的……‘局部谐振破坏’？或者，至少……能干扰到昆仑核心区域的能量稳定？！”
这是一个比“终末协议”更加异想天开、更加没有把握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