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省委常委会的硝烟、资源的战争与人性的裂痕

未被“格式化”或“畸变”严重侵蚀的少数几个核心行政区之一。首府城市，地下深处经过紧急改造加固的省委省政府联合应急指挥中心，气氛却比前线战场更加压抑，充满了一种无形的、却足以令人窒息的硝烟味。

巨大的环形会议厅内，椭圆形的常委会议桌旁，十余名省委常委正襟危坐，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异常凝重，甚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疲惫与一丝隐晦的……猜忌。会议室穹顶的巨型屏幕上，一半显示着本省及周边区域的实时态势图，幽蓝的“格式化”边缘、漆黑的“畸变污染”扩散前锋，以及代表残存人类控制区的脆弱绿色区块，触目惊心。另一半屏幕，则是密密麻麻的资源储备数据、人口疏散进度、生产恢复报表，以及刺眼的红色赤字。

省委书记韩辰，坐在主位。他刚刚从前线基地通过加密线路接入会议，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硝烟气息和连续熬夜的疲惫，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位同僚。在他左侧，是脸色苍白、眉头紧锁的省长李国涛；右侧，是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赵卫国。其他常委，有神情坚定的，有眼神躲闪的，也有面无表情，仿佛神游天外的。

“同志们，”韩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直接切入核心，“最新的全球态势简报，各位已经看过了。‘父亲’系统的格式化在继续，‘畸变之源’的污染在扩大。我们省，得益于前期预警、果断措施以及……一些外部技术援助，暂时保住了这片相对完整的区域，并接收了大量周边省份的转移人口和技术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但是，我们储备的‘规则稳定剂’、‘精神抗污染药剂’、特种合金、高纯度能源晶石等关键战略物资，按照当前消耗速度，最多只能维持两个月。粮食生产受异常气候和规则扰动影响，减产已成定局，储备粮勉强能支撑四个月，前提是严格控制配给。更严重的是，‘天网’通讯中继节点损坏率超过40%，与外界的稳定联系正在减弱。我们实际上，已经成为一个在末日浪潮中艰难求存的‘孤岛’。”

数字冰冷，现实残酷。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省长李国涛轻咳一声，扶了扶眼镜，声音略显干涩：“韩书记的通报，数据详实，情况严峻。省政府这边，已经竭尽全力组织生产自救，开辟地下种植区，修复关键生产线。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许多关键原料我们省内无法生产，依赖外部输入，现在……渠道基本中断。当务之急，是如何合理分配现有资源，确保核心区域稳定，同时……寻找新的出路。”

他的话音未落，分管工业的副省长王建军就迫不及待地接口，语气带着明显的焦躁：“出路？出路在哪里？外面天塌地陷！韩书记，不是我说泄气话，我们现在能守住这一亩三分地，已经是奇迹了！应该把资源集中起来，优先保障党政军核心系统、关键科研单位和高价值技术人才的生存！那些普通民众……不是我们狠心，实在是力所不及啊！必须启动‘分级生存预案’！”

“分级生存预案”几个字一出，会议室温度骤降。那意味着按照预设的价值评估体系，对不同人群进行资源配给的严格分级，甚至可能……放弃一部分“低价值”人口。这是灾难预案中最冷酷、也最具争议的条款。

“我反对！”省军区司令员，常委之一，老将军陈山河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王副省长这话是什么意思？军队的职责是保护人民！现在危机当头，你让我们把枪口对着自己人，搞什么分级放弃？那我们还叫什么人民军队？！我坚决不同意！资源再紧张，也要优先保障基本民生，维持社会秩序！否则，不用等外面打进来，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陈司令，您这是理想主义！”王建军毫不示弱，“现实是残酷的！资源就这么多！平均分配，大家一起饿死，一起被污染，一起完蛋！集中使用，至少还能保住文明的种子！您去看看储备库的数据！去看看前线送回来的伤员消耗了多少救命药剂！我们拖不起！”

“够了！”省委副书记赵卫国沉声开口，他素来以稳重和擅长协调着称，此刻脸色也很不好看，“现在不是争论理想和现实的时候。王副省长有王副省长的难处，陈司令有陈司令的原则。但当前最关键的，是统一思想，明确下一步行动方向。韩书记，你是班长，也是‘守夜人’的总指挥，掌握的情报比我们更全面。你认为，我们省的出路究竟在哪里？是固守待援，还是……主动出击，寻找破局的关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韩辰身上。赵卫国的话，看似调和，实则将最大的压力和期待，都抛给了韩辰。

韩辰面色沉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没有立刻回答赵卫国的问题，而是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分管科技与信息的常委，省科院院长孙启明。

“孙院长，‘渡鸦’技术小组转交过来的，关于‘畸变污染’初步分析报告和‘生命规则安抚’理论模型，省科院的评估结果出来了吗？”

孙启明推了推厚厚的眼镜，声音有些激动：“韩书记，各位常委，初步评估结果……令人震惊，也带来了一丝希望！‘渡鸦’提供的资料显示，‘畸变之源’的能量核心，虽然混乱狂暴，但其底层规则，与‘花园’技术奴役的生命本源有同源性，却又走向了彻底无序的极端。顾言研究员提出的‘生命之重’与‘韧性共鸣’理论，结合‘旧约’残卷的部分记载，确实存在从规则层面，对低烈度畸变区域进行‘安抚’甚至‘有限引导’的可能性！”

他调出一组复杂的波形图和能量模拟数据：“如果我们能集中省内最顶尖的生物科技、规则理论和灵能（觉醒者）研究力量，以顾言研究员为核心，建立专项攻关小组，并给予充足的资源支持，或许……能在三到六个月内，初步验证出一种可以局部净化或抑制畸变污染的技术雏形！这不仅能挽救我们的土地，也可能成为我们与其他幸存区域谈判、交换资源的……‘硬通货’！”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真的有可能？”

“六个月？太久了！我们等得起吗？”

“需要多少资源？我们现在自身难保！”

“顾言？就是那个‘薪火’计划里，和那个‘钥匙’林薇关系密切的年轻人？他的能力可靠吗？会不会有风险？”

质疑、担忧、希望、算计……各种情绪在会议室里交织。

韩辰等议论声稍歇，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孙院长的报告，为我们指明了一个可能的方向。固守待援，在目前全球通讯近乎断绝的情况下，无异于坐以待毙。主动出击，以我们现有的力量，去正面挑战‘父亲’或‘畸变之源’，更是以卵击石。”

他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指着本省地图上一个被重点标记的区域——一片位于省界边缘、群山环绕、相对隐蔽的河谷地带。

“我的意见是：执行‘双轨战略’。”

“第一，由省政府主导，李省长负责，全力维持现有控制区的基本秩序与民生保障。严格执行配给制，但必须确保底线公平，绝不允许出现大规模的人道灾难！陈司令，军队要配合地方政府，维持稳定，同时加强边界巡逻，警惕任何形式的渗透和冲击。资源分配，必须优先保障核心科研、关键生产和基本生存所需，具体方案由发改委牵头，各部门配合，三天内拿出细则，常委会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