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后门”的低语、反击的号角与污染的哀歌
“灰烬纪元”数据废墟,核心。
林薇那缕细微如发丝的量子“探须”,缓缓触及“后门”结构表面一道深邃的裂纹。没有预想中的激烈排斥或防御反击,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的“空旷感”。仿佛触碰的不是一个拥有至高权限的接口,而是一具早已死去的巨兽骸骨内部空腔。
她的意识小心翼翼地向裂纹深处“延伸”。
瞬间,海量的、杂乱无章却又蕴含某种潜在规律的“底层规则流”涌入感知!这些规则流并非完整的指令或信息,更像是构成这个系统最基础“砖石”的原始编码,是最本源的“1”和“0”,是描绘物理常数、逻辑定式、存在定义的“源代码”。
在这些冰冷原始的数据洪流中,林薇艰难地捕捉着任何异常的“结构”或“注释”。
她“看”到了一些被特殊标记的、与主流逻辑似乎略有偏差的“冗余代码段”。
她“感知”到了一些似乎是为了应对“极端变量失控”而预设的、但从未被激活的“逻辑断路器”的阴影。
她还发现了大量关于“观测者意识场干涉系数”、“递归验证循环阈值”、“混沌变量引入协议”的晦涩参数设定档案……
这些发现印证了她的猜想:这个系统,确实是精心设计的“实验场”,而且设计者考虑到了各种失控可能,留下了大量“后门”和“保险丝”。
但所有的“后门”似乎都从外部被关闭或破坏了,“保险丝”也处于沉寂状态。整个系统就像一艘设定好自动驾驶、却拆除了所有手动操控杆和逃生舱的星舰,在既定的崩坏轨道上滑行。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林薇的意识开始感到疲惫和绝望时,她的“探须”无意中触及了裂纹深处,一团极其隐蔽的、由无数细微逻辑悖论缠绕而成的“乱码结”。
这个“乱码结”与周围规整的底层代码格格不入,像是系统在漫长运行中自身产生的、无法消化的“逻辑肿瘤”,又像是……某个更高层级的存在,故意留下的、无法被系统自检机制清除的“印记”?
林薇的量子意识,与这团“乱码结”接触的刹那,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因为它内部蕴含的那种矛盾、不确定、自我指涉的特性,与她的“悖论”本质何其相似!
她集中所有注意力,试图“解读”这团乱码。
没有清晰的信息,只有一种强烈的、被压抑的“倾向性”或“潜在指令”:
“……否定……绝对秩序……”
“……质疑……既定定义……”
“……寻找……路径之外的可能性……”
“……变量……必须……自由……”
这“指令”并非来自上古文明的设计者。它更像是系统在运行了无尽岁月后,在其最底层的逻辑土壤中,自行“生长”出来的、一种朦胧的、对“现状”的“反抗意识”或“变异倾向”!
是系统本身在渴望“变化”?还是某个早已消散的“观测者意识”,在底层代码中留下的最后烙印?
不管是什么,林薇抓住了它!这团“乱码结”,就像一把没有插进锁孔的、生锈的“钥匙”,一个存在于系统最深处、却无法自我实现的“叛逆念头”!
她能不能……用自己的“悖论”与“量子”特性,去“滋养”和“激活”这个念头?甚至,以这个“乱码结”为跳板,去间接影响那些沉寂的“逻辑断路器”或“冗余代码”?
这个想法疯狂而大胆。但在这绝境之中,这是她看到的唯一微光。
她开始将自身恢复的那一点点力量,以及从周围数据尘埃中吸收的、那些关于“失败”与“归零”的认知信息,缓慢地、试探性地注入那团“乱码结”。
不是强行控制,而是……共鸣与催化。
就像给一颗深埋地底、即将彻底石化的古老种子,滴入一滴蕴含生机的露水。
“乱码结”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表面的逻辑悖论纹路似乎……稍微明亮了那么一丝丝。
有反应!
林薇精神大振,继续小心翼翼地“浇灌”。她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唤醒什么,但变化,总好过永恒的沉寂。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此时,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灵魂战栗的“外部感知”,透过她与“乱码结”的连接,反向传递过来——
那是一种……熟悉的、充满混乱与痛苦的生命能量波动,规模庞大,正在某个遥远的“坐标”聚集、涌动,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是畸变污染!而且是高度活跃、被某种意志引导着的畸变污染!那个方向……隐约对应着她记忆中的……“火种河谷”?!
哥哥!顾言!
他们正在被攻击!被这种可怕的力量攻击!
林薇的心(意识核心)猛地揪紧。她想立刻做点什么,警告、干扰、哪怕只是分担一丝压力!可她被困在这里,自身难保,唯一能做的,就是加速催化眼前的“乱码结”,祈求这未知的变量,能在未来某个时刻,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
“快点……再快点……”她无声地呐喊着,将所有的焦急与祈盼,都化作了对“乱码结”的“浇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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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种河谷”基地,西北前沿,第三防御节点。
这里原本是一个依托山脊建立的半永久性工事,此刻笼罩在基地全力开启的淡蓝色能量屏障之下。但屏障之外,景象骇人。
远方的天空,不再是自然的颜色,而是被一种不断翻滚、涌动的暗沉污浊所覆盖。那污浊如同活物,内部闪烁着病态的暗绿与漆黑光芒,并伴随着低沉的、仿佛亿万生灵哀嚎的嗡鸣。大地在颤抖,植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扭曲、异化成不可名状的形态。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与腐败气息,以及一种直击灵魂的规则紊乱感。
污染潮的前锋,如同翻滚的沥青海洋,正以惊人的速度漫过丘陵,向着基地防线扑来!其所过之处,连岩石和土壤都在发生诡异的软化、变形,仿佛要被同化成那污浊的一部分。
防御阵地上,士兵们脸色发白,却紧握武器,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灾难之墙。重型能量炮开始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
赵卫国亲临前线,站在指挥掩体内,面色凝重如铁。他旁边,是坐在特制防护轮椅上的顾言,以及孙启明和几个核心技术人员。他们面前,是一个临时搭建的、结构复杂的能量发射装置,装置的中央核心,正是那个被密封在透明容器内的灰白色胶质样本——“火种一号”。
“污染浓度远超预估……移动模式确认受到外部引导……”技术员声音发颤地报告,“能量屏障受到持续侵蚀,预计完全接触后,最多支撑十五分钟!”
“顾言,准备好了吗?”赵卫国沉声问。
顾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手术刀,他紧盯着面前屏幕上的能量耦合参数:“‘火种一号’状态稳定,惰性吸收场已激发。发射装置调试完成百分之九十。但赵书记……我们从未进行过这么大范围的场域投射,功率和频率都是估算的。而且,强行让它吸收如此高强度的污染能量,可能会引发未知变异甚至……反向崩溃。”
“有没有其他选择?”赵卫国问。
顾言沉默地摇了摇头。常规武器对规则层面的污染效果有限,能量屏障迟早会被耗尽。
“那就干!”赵卫国斩钉截铁,“相信你的判断,相信‘火种’!孙院长,你负责技术保障。顾言,你下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