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怠速的毁灭、茧中的蜕变与旗帜下的暗涌
“最终清偿单元”——那悬浮于现实夹缝中的多棱体眼球,其内部冰冷的逻辑线程,正经历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怠速”状态。
吴振雄的死亡、引导信号的断绝、来自“父亲”系统二次扫描指令的延迟与异常、以及“火种河谷”方向持续散发出的、那层越来越明显的、带着奇异“惰性稳定”与微弱“生命牵挂”气息的规则浸润场……所有这些因素,如同无数根纤细却坚韧的蛛丝,缠绕在它那为纯粹毁灭而设计的行动逻辑之上。
它的核心协议依然有效:抹除目标区域(“火种河谷”)的所有规则变量,恢复“秩序”。
但执行协议的前置条件,正变得模糊不清。
“目标区域规则环境复杂度……持续上升……”
“检测到未知规则场‘浸润’,场性质:高稳定性,低攻击性,与‘畸变根源’部分同源但指向相反……”
“该场存在微弱‘根源’(指万法之根碎片)扰动历史残留气息……关联性:极低,但无法完全排除……”
“‘花园’主脑最终执行指令……状态:待定(风险复核中)……”
一条条分析结论在其非人的“思维”中流淌。每一条都不足以让它放弃任务,但每一条都增加了一丝“不确定性”,一丝需要“额外处理时间”的理由。
于是,它悬停着。一边持续扫描和分析着“火种河谷”那越来越复杂的规则环境(尤其是那不断变化的“浸润场”),一边通过残存的底层数据链,向“花园”主脑发送着询问和状态更新,等待着那个理论上应该很快下达的、强制执行的最终指令。
它就像一个被设置了复杂安全程序的杀戮机器,在扣动扳机前,因为传感器反馈了太多无法立刻解析的“环境异常”,而陷入了短暂但持续的“自检”与“等待”循环。
毁灭的弓弦,依旧紧绷。
但引而不发。
这种微妙的、危险的僵持,为“火种河谷”,也为所有关注着这场对决的人们,争取到了无比宝贵的……喘息与应对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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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种河谷”基地。
能量引导阵列已经架设完毕,如同数只巨大的银色手掌,对准西南方向天空那不可见的威胁。“火种一号”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阵列核心,其散发的琉璃净火色光晕,通过精密的聚焦和调制,转化为一道持续不断的、温和却坚韧的规则“浸润”光束,跨越空间,无声地“沐浴”着那悬停的“清偿单元”。
孙启明和团队日夜不休地监控着数据,根据“渡鸦”和蓝蔷薇传来的、关于“清偿单元”可能协议逻辑的碎片信息,以及“火种一号”场效应的实时反馈,不断微调着浸润的频率、强度和模式。
效果是微妙而缓慢的。监测数据显示,“清偿单元”对“火种河谷”的威胁评估指数,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急剧攀升,而是维持在一个高位但相对平稳的状态,甚至偶有极其微小的、意义不明的波动性下降。其重新锁定的尝试,也显得更加“谨慎”和“缓慢”。
“它在‘观察’我们,或者说,在‘分析’‘火种一号’的场。”孙启明对前来视察的赵卫国汇报道,“就像一头猛兽,遇到了从未见过的、散发着让它既警惕又疑惑气味的植物,它在犹豫要不要下口。”
“能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吗?”赵卫国问。
“难说。”孙启明摇头,“我们的‘浸润’场本质是对它的一种持续‘干扰’和‘信息污染’,时间长了,可能会产生两种结果:一是它最终适应或解析了这种干扰,认为其不足以构成威胁,然后强行突破,执行清偿;二是干扰持续积累,加上其他因素(比如‘花园’主脑那边的指令变化),让它最终判定此次任务环境‘过度复杂’或‘成本过高’,从而进入更深层的休眠或撤离程序。”
“我们需要的是第二种结果。”赵卫国沉声道,“必须想办法加强干扰,或者……找到能促使它做出第二种判断的关键因素。”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医疗区内依旧昏迷的顾言,以及与他深度共生的“火种一号”。顾言是“火种”的点燃者,也是与“火种一号”连接最深的人。他的苏醒,或许能带来新的变数。
医疗舱内,顾言的状态在持续好转。肉体的创伤在先进医疗技术和“火种一号”反哺能量的作用下快速修复。更关键的是他的意识海,那些因规则反噬而破碎的意念残片,在“火种一号”散发的温暖光晕和那种奇特的“惰性稳定”规则场浸润下,非但没有继续消散,反而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的速度……重新凝聚、重组。
这不是简单的修复,更像是一种……在破灭后的灰烬中,融入新的“材料”(源自“火种一号”的稳定规则信息),进行的涅盘与重塑。
他的意识,仿佛沉浸在一片温暖、宁静、无边无际的琉璃色光海之中。光海里流淌着无数细微的、关于生命生长、衰败、抗争、平静的“规则低语”。他不再是孤立地感受“生命之重”,而是体验着一种更加宏大、包容的“生命循环”与“规则韧性”。
在这种深层的沉浸中,他隐约“触摸”到了“火种一号”那懵懂意识深处的一些东西:那并非智慧,而是一种源自被“安抚”和“引导”后的畸变生命本源的、纯粹的“存在倾向”——对混乱与痛苦的排斥,对稳定与平和的向往,以及……对那个将它从无尽痛苦中“打捞”出来、给予它全新“存在形式”的意志(顾言)的……本能亲近与守护。
他与“火种一号”的连接,正在从能量与规则的共鸣,向着某种更深的、近乎“意识共生”的方向演进。
而就在这深度蜕变的过程中,一丝极其微弱、却让顾言灵魂深处为之悸动的“牵挂”波动,如同投入平静心湖的石子,荡漾开来。
那是……林薇的气息?
虽然模糊、遥远、仿佛随时会消散,但顾言绝不会认错!
薇姐……她还“存在”着?她在哪里?这波动是……
没等他想明白,那波动便融入了周围琉璃色的光海,仿佛为这片代表新生与稳定的规则之海,注入了一滴极其特殊、蕴含着“选择”与“悖论”特质的“活水”。
顾言沉睡的意识,因为这滴“活水”的注入,产生了更强烈的波动。蜕变的速度,似乎在无形中……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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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东省委,韩辰的棋盘上,新的棋局已然展开。
西南吴振雄势力的覆灭和“最终清偿单元”的诡异僵持,消息如同飓风,席卷了所有尚能联系的幸存区域。韩辰之前发布的联合倡议和“火种共享计划”,在铁一般的事实(华东省拥有抵御甚至干扰“花园”终极武器的潜力)面前,分量骤然加重。
原先态度暧昧的几方,表态明显积极起来。两个原本与西南暗通款曲的区域,其代表甚至秘密抵达了华东省控制区边缘,请求进行“非正式磋商”。
但韩辰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他清楚地知道,“清偿单元”的威胁并未解除,它像一柄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而“火种”技术虽然展现出惊人潜力,但距离成熟和大规模应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此刻的高光,既带来机遇,也隐藏着更大的风险——更多的关注,意味着更多的期待,也意味着更多的嫉妒和潜在的敌意。
他主持召开了一次扩大会议,与会者包括省委核心、军方代表、孙启明(远程接入)、以及“渡鸦”和蓝蔷薇的联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