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这不是扯蛋嘛……
崔县令这话一出口，站在一旁的小吏脸上顿时挤出谄媚的笑，连忙朝着对面的崔县令躬身作揖：“崔县令言重了，言重了！小子们给您跑腿，那是分内的差事，本该如此的！”
他弓着腰，头几乎要低到胸口，语气里满是讨好：“在这沙州地界，您老就是天，是地，是咱们的衣食父母，哪有什么怨言可言！”
“天？”崔县令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无奈与苍凉，“就是因为在内地的县城里，把自己当成了天，无法无天，本县令才落得个被贬到这黄沙漫天的地方来的下场！”
他摆了摆手，脸上的烦躁散去几分，望着远处连绵的戈壁和草原，轻声道：“行了，都散了吧，往后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再围着我打转了。明年……这沙州的天，怕是要变咯……”
话音落下，崔县令便背着手，慢悠悠地踱着步子离开，只留下一众小吏面面相觑，没人敢再多说一句。
军营之中，暮色四合，晚风卷着沙尘，吹得营帐猎猎作响。
萧锐蹲在马厩旁，手里攥着一把毛刷，一下一下仔细地给战马梳理着鬃毛。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温顺地打着响鼻，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胳膊。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的李沐凡，开口问道：“凡子，你我素未与那崔县令谋面，为何偏偏要提醒他那一句？”
“谋面与否，又有什么要紧？”李沐凡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惋惜，“这帮人，论才学，个个经纶满腹，论能力，也绝非庸碌之辈，可偏偏，一身本事不用在正途上！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寒窗苦读数十年，难道不想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流芳百世吗？非要钻营谋私，靠着手中这点权力搜刮民脂民膏。你信不信，不出百年，那崔县令的名字，必定会在《唐书》上留下一笔洗不掉的骂名！”
“骂名与否，我倒是不在意。”萧锐放下手中的毛刷，直起身，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落日，忽然生出几分感慨，“只是这《唐书》……也不知道咱们大唐，能延续到何年何月，百年之后，又会是哪个朝代，换了谁家的天下……”
“定会延续很久很久的！”李沐凡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掠过营地中那些或坐或躺的死囚们。他们从曾经的破衣烂衫到如今的盔甲加身，李沐凡沉默了许久，
“或许你我，或许营中这些弟兄，都等不到那一天。”李沐凡的声音渐渐低沉，“但不管怎样，只要咱们能为大唐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就算后世的子孙不争气，把这江山败了，那也无妨。最起码……能让咱们汉人，在这片土地上，延续得更久一点！”
“汉人？”萧锐闻言，连忙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了声音提醒道，“这话可别总挂在嘴边。你看如今李大将军麾下，多少突厥的降将和其他异族的将士，都在为大唐效力，若是听了这话，怕是会寒了心。”
李沐凡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然后认真的说道：“知道了又如何？大唐可以包容万邦，海纳百川，但汉家儿郎，必须是这大唐的主体民族！”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想起了史书上那些血淋淋的记载：“五胡之乱的教训，你我都该记着。一旦根基不稳，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夜色渐深，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坚毅的脸庞。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却已经死了。
这句话，放在这支由死囚组成的敢死军团身上，再合适不过。他们曾是戴罪之身，在世人眼中，早已是“活死人”，可如今，他们却怀揣着一腔热血，要在这黄沙大漠之中，活出一条顶天立地的生路。
数日后，大军踏上了前往吐谷浑的征程。
当他们从祁连山与阿尔金山之间的当金山口艰难跋涉而出时，压抑了许久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这条路，是吐谷浑与西域诸国通商往来的必经之路，按理说该是平坦的，可实际上，却是蜿蜒崎岖，险象环生。悬崖峭壁如刀削斧凿，脚下的碎石路滑不溜手，稍不留神，便有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万幸的是主要路段都还算好走，再加上军中将士皆是一人配备三马，轮换着赶路，不至于太过疲惫。还有向导是常年走这条道的老手，哪里有坑，哪里有弯，都了如指掌，这才让大军得以顺利通过。
过了当金山口，沿着祁连山南麓一路向东，便是吐谷浑的腹地了。
大军在此地休整了两日，将士们养精蓄锐，战马也恢复了体力。李沐凡当机立断，将麾下的精锐分成数支小分队，每一支队伍，都由军校里出来的学员担任指挥官。
“你们的任务，是摸清吐谷浑的地图和部落分布情况，骚扰他们放牧，如有机会直接全部歼灭，”李沐凡站在高台上，对着一众指挥官沉声下令，“但捕捉为了自己升官发财，不顾兄弟们的安危！”
一众小将齐声应诺，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颤。
待小分队各自出发，向着四面八方散去之后，李沐凡便带剩下的主力部队开始烧杀掠夺起来！
随着冲杀声、惨叫声、哀嚎声，乃至求饶声此起彼伏。但李沐凡不为所动，他知道这次出征的目的就是杀和掠夺，所以带着敢死军团来的？这支敢死军团，本身就是死囚组成的，所以办起这件事来，不仅李沐凡等学员们心安理得，就连敢死军团的死囚们也觉得理所应当！毕竟牛羊马匹会转化成积分军功，有一天他们必定有重新做人的机会不是！
风，又吹了起来，卷着寒风清雪，迷了人的眼。李沐凡抬手挡了挡，眼底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