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先生的笑声在地下空间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祭坛中央的光柱剧烈膨胀，暗紫色的光芒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诡异扭曲。

“门开了...终于开了！”幽先生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什么神圣的存在，“幽冥之世，当重现人间！”

阿娜尔罕被鬼面扔在地上，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膝盖磕破了，一阵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她抬起头，正好看见光柱中那些蠕动的黑影，还有那些从光柱边缘伸出来的、漆黑如墨的手臂。

“那...那是什么？”她的声音发颤，从小在戈壁长大的她见过狼群，见过沙暴，却从未见过如此违背常理的景象。

张天佑迅速判断形势。幽先生的注意力完全被光柱吸引，鬼面则守在阿娜尔罕旁边，其余的幽冥宗门人都跪伏在地，朝着光柱膜拜。这是救人的最佳时机！

“月凝，紫尘，掩护我！”张天佑低喝一声，身形如电般冲向阿娜尔罕。

冷月凝和唐紫尘立刻会意。冷月凝短刀一横，拦在幽先生和张天佑之间；唐紫尘则素手轻扬，数枚细如牛毛的毒针悄无声息地射向鬼面。

“找死！”鬼面冷哼一声，黑袍一抖，竟将毒针尽数扫落。但他这一分神，张天佑已经冲到阿娜尔罕身边。

“抓紧我！”张天佑一把拉起阿娜尔罕，将她护在身后。

阿娜尔罕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青年，他背对着光柱，面容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坚定。不知为何，她慌乱的心突然安定了几分。

“想走？”幽先生终于从狂喜中回过神，脸色阴沉下来，“圣子，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看看这扇门，看看门后的世界！那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张天佑没有理会他，而是快速扫视四周。来时的通道被幽冥宗的人堵住了，祭坛周围力场仍在，唯一的出路...

他的目光落在祭坛后方——那里有一条向下的阶梯，隐藏在阴影中，若不是光柱照亮，根本难以发现。

“那边！”张天佑当机立断。

三人护着阿娜尔罕，且战且退，朝阶梯方向移动。幽冥宗门人想要阻拦，但冷月凝的刀法凌厉，唐紫尘的毒术诡异，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身。

“废物！”幽先生怒喝一声，亲自出手。他身形如鬼魅，瞬间穿过人群，一掌拍向张天佑后心。

掌风未至，刺骨的寒意已经袭来。张天佑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转身，将阿娜尔罕推向冷月凝，同时双手结印，体内《太初导引术》全力运转。

“轰！”

两股力量碰撞，张天佑连退三步，喉头一甜，硬是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了回去。幽先生却只是身形微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好精纯的阳刚内力...可惜，还未完全觉醒。”幽先生摇头，“若是圣子血脉彻底苏醒，这一掌我未必接得下。”

张天佑擦去嘴角血迹，冷冷道：“我说过，我不是你们的圣子。”

“你会是的。”幽先生意味深长地笑了，“当门完全开启，当幽冥之气灌注全身，你会明白自己是谁。”

谈话间，光柱又发生了变化。那些漆黑的手臂已经伸出了半截，能看到手臂上布满了诡异的纹路，像是符文，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光柱中央，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凝聚，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散发出的威压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不能再等了！”唐紫尘急声道，“那东西要出来了！”

张天佑也感觉到了危险。他不再犹豫，对冷月凝使了个眼色。冷月凝会意，短刀划出一道弧光，逼退两个幽冥宗门人，率先冲下阶梯。

“跟上！”

四人鱼贯而入，消失在阶梯的阴影中。幽先生想要追击，但光柱突然剧烈震动，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祭坛。

“大人，追吗？”鬼面问道。

幽先生盯着阶梯入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必。那条路...他们走不出去的。”他转身面对光柱，脸上重新浮现狂热，“现在，让我们迎接真正的盛宴吧！”

***

阶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墙壁上镶嵌着发出微光的石头，勉强照亮前路。这些石头呈淡蓝色，光芒柔和，照在人脸上却显得有些诡异。

“这些是...萤石？”唐紫尘摸了摸墙壁，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不是普通的萤石。”张天佑仔细观察，“里面掺了别的东西，能持续发光，应该是某种古老的工艺。”

阿娜尔罕一瘸一拐地跟着，她的膝盖还在流血。张天佑注意到，停下脚步：“你的伤需要处理。”

“没...没事。”阿娜尔罕咬着嘴唇，“我能坚持。”

冷月凝看了她一眼，突然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我帮你包扎。”

阿娜尔罕愣住了。这一路上，冷月凝给她的印象一直是清冷、话少，像冰山一样难以接近。没想到她会主动帮忙。

“谢谢...”阿娜尔罕小声说。

冷月凝手法熟练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快而精准。包扎完后，她抬头看了阿娜尔罕一眼：“能走吗？”

“能！”阿娜尔罕连忙点头。

张天佑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他认识的冷月凝，外表冰冷，内心却有着不为人知的柔软。这一路上，她的话不多，但每次出手都毫不犹豫，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张大哥，刚才那个人说你是圣子...”阿娜尔罕犹豫着开口，“是真的吗？”

张天佑沉默了片刻，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师父从小教我医道，教我心怀善念，教我济世救人。如果这就是幽冥宗所谓的圣子，那我和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坚定。唐紫尘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说得好。修行之道，最重要的是本心。管他什么血脉传承，守住本心才是正道。”

冷月凝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四人继续向下。阶梯越来越陡，墙壁上的萤石光芒也越来越暗。大约走了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岔路。

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每条通道入口都刻着古老的符号，像是文字，又像是图案。

“这应该是古西域的文字。”阿娜尔罕仔细辨认，“我爷爷教过我一些...左边这个写的是‘生’，中间是‘死’，右边是...”她皱起眉头，“这个字我不认识，但形状像是一只眼睛。”

生、死、眼。

张天佑看着三条通道，陷入沉思。按照常理，应该选“生”门，但幽冥宗布置的地方，常理往往不可信。

“你们看地面。”冷月凝突然说。

众人低头，发现三条通道入口的地面上，都落着薄薄的灰尘。但仔细看，能看出细微的差别——左边“生”门前的灰尘最均匀，像是很久没人走过；中间“死”门前的灰尘有凌乱的脚印，而且是新鲜的；右边“眼”门前的灰尘则有一条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被拖着进去。

“有人来过。”唐紫尘警惕起来，“而且不止一批。”

张天佑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脚印。脚印很杂乱，有大有小，至少属于五六个人。更重要的是，他在脚印边缘看到了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他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冷月凝握紧了短刀：“会不会是沙蝎帮的人？”

“有可能。”张天佑站起身，“阿娜尔罕说沙蝎帮来了五十多人，但我们在祭坛只看到一部分。其他人可能找到了别的入口，闯进了这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阿娜尔罕有些紧张，“走哪条路？”

张天佑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运转《太初导引术》，将感知扩散开来。这门功法不仅能强身健体，修炼到高深处，还能提升五感，甚至产生某种对危险的直觉。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走右边。”

“为什么？”唐紫尘问。

“直觉。”张天佑说，“左边的‘生’门太刻意了，像是故意引诱人进去。中间的‘死’门有新鲜脚印，可能真有危险。右边的‘眼’门...我感觉到一丝很微弱的气息，像是活物，但又不太一样。”

冷月凝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不确定。”张天佑老实说，“但这三条路，总得选一条。”

唐紫尘笑了：“那就听你的。反正留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赌一把。”

四人走进右边的通道。一进去，温度骤然下降，墙壁上的萤石发出幽蓝色的光，照得通道像是一条通往幽冥的路。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冷月凝打头，张天佑殿后，将阿娜尔罕护在中间。走了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转弯。

转过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洞顶高约十米，悬挂着无数钟乳石。洞穴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而水池周围，散落着几具尸体。

“是沙蝎帮的人。”冷月凝一眼就认出了那些人的衣着。

张天佑走上前，蹲下检查。一共五具尸体，死状都很诡异——没有明显外伤，但面部扭曲，眼睛瞪得极大，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更奇怪的是，他们的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血液被抽干了。

“是吓死的？”阿娜尔罕声音发颤。

“不止。”唐紫尘仔细查看一具尸体的手指，“你们看，指甲缝里有皮屑，是他们自己抓的。死前一定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张天佑注意到，五具尸体都面朝水池，像是临死前都在看着池中的什么东西。他站起身，走向水池。

“小心！”冷月凝提醒。

张天佑点点头，在距离水池三米处停下。池水很清澈，能看见池底铺着白色的细沙，还有一些彩色的石头。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们在看什么？”唐紫尘也走了过来。

张天佑没有回答，而是盯着池水。突然，他瞳孔一缩：“水里有东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池水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影子。那影子开始很模糊，渐渐清晰起来——是一张人脸。

一张女人的脸，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阴影，像是睡着了。但诡异的是，她的头发在水中漂浮，像是活着一样缓缓摆动。

“这...这是...”阿娜尔罕吓得后退一步。

张天佑却向前走了一步。他盯着那张脸，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他明白了：“这不是真人，是雕像。”

“雕像？”唐紫尘仔细看，“可是...太逼真了。”

确实逼真。那皮肤的质感，睫毛的弧度，甚至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栩栩如生。若不是它一直沉在水底，若不是它太过完美，几乎要以为是个真人。

“是玉。”冷月凝突然说，“上等的羊脂白玉，经过特殊处理，能在水中保持光泽。你们看，她的头发应该是用某种金属丝做的，所以会摆动。”

经她提醒，众人才发现，那漂浮的“头发”确实闪着金属的光泽。而在玉像的眉心，镶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像是一只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眼...”张天佑喃喃道，“原来这就是‘眼’门的含义。”

他话音刚落，玉像眉心的宝石突然亮了起来。深蓝色的光芒投射到洞顶，形成一幅幅活动的图像。

图像中，出现了一座宏伟的神殿。神殿前，跪拜着无数身穿古老服饰的人。一个头戴高冠、手持权杖的祭司站在祭坛上，正在主持某种仪式。祭坛中央，放着一个玉盒，盒中隐约可见一把钥匙的形状——白虎形状的钥匙。

“是白虎钥！”唐紫尘惊呼。

图像继续变化。仪式进行到高潮时，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口子，暗紫色的光芒倾泻而下。大地震动，神殿崩塌，无数人在光芒中化为灰烬。只有那个祭司，抱着玉盒逃进了神殿深处...

图像到这里戛然而止。宝石的光芒暗淡下去，玉像重新沉入水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洞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刚才看到的景象震撼了。

“那是...这座神殿的过去？”阿娜尔罕小声问。

张天佑点头：“应该是记录下来的影像。那个祭司最后逃进了神殿深处，白虎钥应该就在那里。”

“可是怎么找？”唐紫尘环顾四周，“这个洞穴除了水池，没有别的出口。”

冷月凝走到洞穴边缘，仔细敲打墙壁。突然，她在一处石壁前停下：“这里声音不对。”

张天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石壁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一样，但触感略有不同——更光滑，温度也更低。他运转内息，将手掌贴在石壁上。

石壁微微震动，表面的石头竟然开始移动，露出一个狭小的入口。入口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

“找到了！”阿娜尔罕惊喜道。

但张天佑的脸色却更加凝重。他注意到，入口处的地面上，有血迹——新鲜的血迹。

“有人比我们早一步进去了。”他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