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想起一件事,心里有些堵得慌。
这《人生》都发表快半个月了,林知秋的下一篇稿子怎么还没动静
按他这高產的速度,新稿子早该在路上了才对啊他该不会是————把新稿子投给別的杂誌了吧
《沪上文学》《收穫》还是《当代》
虽然说上次林知秋答应了有稿子优先选择投给他们《人民文学》,但是这话说的余地太大了,这个优先,是怎么个优先法,这里边门道可多了,怎么讲都有理。
一想到这个可能,李京峰坐不住了。
这么好的作者,这要是被人挖了墙角,那损失可就大了!
得想个办法去探探口风,顺便问问新稿子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把他留住。
“不行!光是送信不够。我亲自去一趟!””李京峰语气坚决。
“您亲自去”
几人有些惊讶,李主任虽然是编辑部副主任,但是大小也算得上个领导了,亲自给作者送信,这待遇可不低。
就他们这些普通编辑,都没有人主动给作者送过信。
李京峰一边说著,一边拿起搭在椅子背上的藏蓝色中山装外套穿上:“对,我亲自去!一来,是把读者的心意及时送到他手上,体现我们杂誌社对作者的重视。二来嘛————我也得去催催稿!探探口风!看看咱们这位宝贝疙瘩”下一部作品到底有没有著落,可不能让別人抢了先!”
眾人一听,立刻明白了李京峰的用意,纷纷附和:“对对对!老李你想得周到!是得催稿了!”
“顺便看看林知秋同志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咱们社里能帮儘量帮!”
“一定要把他稳住了!”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李京峰了,他记得林知秋好像现在还在家待业,说什么打算考大学,为此还拒绝了环卫所的工作安置。
要不考虑考虑让他到杂誌社工作不过这目前社里也不缺人,没有空閒岗位这是个问题。
前段时间倒是有个合同工的岗位缺人,但是现在已经招满了。
唉
他嘆了口气,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京峰整理好衣领,对小王吩咐道:“小王,你去后勤科问问,看能不能安排一下,用社里那辆三轮,帮我把那几箱信运过去。”
刚好最近很多杂誌社和报纸转载了《牧马人》这篇小说,这转载还有稿费呢,虽然转载的稿费標准不高,但是归拢在一块儿,还是有不少钱的。
原本是打算等下次林知秋来杂誌社的再告诉他,这次刚好一起带过去。
“好嘞!我这就去!”小王答应一声,麻利地跑了出去。
他看了看手里的稿费单,想著还是得从其他地方入手。
毕竟这千字七元的稿酬標准已经是顶格了,更何况社里还另外给了他千字三元的补贴,这要是再提高標准,那是容易出问题的。
小王动作麻利,没多久就和后勤科一个年轻小伙蹬著社里那辆宝贝似的三轮车过来了。
这三轮车可是杂誌社的重要资產,平时拉个纸、送个急件都靠它,车斗边上的绿漆都快掉光了。
两人吭哧吭哧地把两个沉甸甸的大纸箱子搬上车斗。
李京峰跟同事们打了个招呼,也没客气,直接坐到了三轮车一侧的车斗沿上,指挥著小伙:“塔砖胡同知道吧”
“李主任您坐稳嘍!那一片儿我熟!”小伙一蹬踏板,三轮车就出发了。
其实上次李京峰是没想起来这一茬,所以林知秋才自己出门找了个三轮车,这次轮到他送信了,这才想起来,他们后勤科院子里好像就停著一辆三轮车。
七九年的北京街头,蓝色、灰色是主色调,放眼望去儘是穿著中山装、军便服的人们。
这年头,已经称得上是自行车王国了,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偶尔有辆红色的公交车拖著黑烟慢吞吞驶过。
墙上有些旧的標语已经褪色了,也没人重新刷漆,说明政策的变动一天比一天大,改开的信號也更加明显了。
別的不说,你看著路边已经有些胆大的,开始支起了小摊,卖点针头线脑和自家种的蔬菜,这要放在去年,压根不可能见到这种场景。
不管在什么时代,总有那么些胆子大敢闯敢拼的,他们喜欢赶潮流不安於现状,能闯出一片天的,也往往是这些人。
不过这时代的浪潮声势浩大,裹挟著大势滚滚而来,在你看不见的海岸边,也不知拍死了多少弄潮儿。
李京峰扶著车沿,心里盘算著这林知秋可真是个香餑餑。
就最近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人向他打听林知秋的个人信息了,特別是还有些编辑同行,像是《燕京文艺》《沪上文艺》《收穫》一类的,没少拐著弯的套信息。
他还不知道这些人的心眼子吗
摆明了挖墙角,他可没那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