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奔波了差不多一夜,又遇上大雨,大伙到天亮也没起身。
几个月赶路积攒的疲惫,总算寻到了喘息的空隙,乡亲们紧绷多日的神经,也难得松缓了几分。
白日里,瓢泼大雨兀自下个不停,一行人自然没法再急着赶路。
大伙都心事重重地把自家受潮的粮食搬出来晾晒,一边叹气,一边发愁这雨什么时候才停,再这么耗下去,以后吃什么,愁绪里也带着几分庆幸。
暗自感谢苏家人心善,帮他们解决了驿站的一日两餐。
苏文渊也是满心焦灼,这雨一日不停,前路便一日难行,拖延得越久,谁也说不清会生出什么变故。
驿站的厨房管着简单的饭食,都是苏文渊花银钱包下的。
他这么做,是因为见谢家村的人日子过得窘迫,又在这里滞留太久,更重要的是感念秋花的救命之恩,况且他本就不缺这点银钱。
他虽说心善,却也不是任人占便宜的冤大头,每日只供应两顿粟米饭,配着菘菜和酱菜。
就算是这般简单的餐食,乡亲们也吃得格外满足,对苏文渊更是满心感激。
能两餐温饱,还有固定的住处,自逃荒以来,这算得上是难得的安稳日子。
只是夜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每个人心里都门儿清,这安稳不过是暂时的。
雨再这么下下去,怕是连这驿站的一楼都保不住了。
雨连着下了五天,前些天淋雨生病的乡亲,在马大夫的医治下,身子都渐渐好了起来。
秋花看着邱平顺也能勉强站起身走两步,之前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她望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帘,心里暗暗盘算,实在不行就只能上山了。
其实一早她就上山探过,那条小路实在陡峭,经连日雨水浸泡更是泥泞湿滑,只盼着乡亲们的身子骨能扛住这一路风吹雨打,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愿冒这个险。
到了第六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还沉浸在这难得的安稳睡梦中,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驿站的宁静:“大家快起来!水!水漫进来了!”
众人瞬间被惊醒,打地铺的乡亲们连忙爬起身,踉跄着打开门往外看,只见浑浊的泥水正顺着门缝往院里渗,已经漫到了院子中央的石阶边缘。
一个驿丞踮脚往村口望了望,脸色煞白地喊出声:“不好了!远处的水都漫到官道上了,怕要不了一天,这个驿站的一楼就会被淹掉!继续下去……”他说不下去了。
“是外头的河!这雨下了五天,河里的水都溢出来了!”谢柱子指着远处的大河,声音里都是惊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河道果然被洪水淹得没了轮廓,白茫茫的一片,河堤看着还在,却被洪水拍打得摇摇欲坠,人人心里都慌了神。
苏文渊也立刻反应过来,高声指挥着乡亲们:“大家别慌,只要河堤不决堤,我们就还有时间,先把衣服粮食用在驿站买的油布包起来!”
接着,他又对自己的护卫沉声吩咐:“上山不好走,把笨重的都抛下,只捡重要的物件,我去叫夫人小姐!”
人群里泛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夹杂着收拾包裹的窸窣声和孩子的哭闹声,却没有之前那般乱作一团。
看到大伙还算镇定,村长大吼一声:“都听苏老爷的安排!青壮的跟我来,先去把自家的粮食麻袋捆紧了,一会儿好搬!妇女们看好孩子和老人,别让谁落单了!”
秋花把苏家借给他们家的马车赶出来,叫秋生去和邱平安一起把邱平顺抬过来。
邱有才拉着蓉蓉跟在后面,又喊秋风去把昭儿、盼儿和春晓春雨叫过来,都让他们赶紧上马车,再把邱氏、秋叶、秋实扶上马车。
今天情况特殊,秋花怕二哥出意外,硬是把秋风推上了马车。
做完这些,秋花快步走到马大夫身边,她有些局促不安地对坐在自家牛车上的马大夫说道:“马爷爷,咱们这牛车没有棚子,你老今天又得淋雨了。马车实在挤得很,坐不下更多人,真是对不住您!”
马大夫闻言,抬手拍了拍身旁虎子的后背,又冲秋花摆了摆手,声音洪亮:“二妹你说的什么话!这都什么时候了,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虎子皮实得很,我看着他呢,你放心去忙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