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柱这几日不好受。
自从那日与秋花撕破脸,他总觉得岩台上的每一道目光都带着刺。
邱平安偶尔望过来的眼神里,那份旧日情谊似乎也淡了,只剩下尴尬与疏离。
他存着那点本就不多的存粮,捂得更紧了,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尊严和依凭,也是旁人觊觎的目标。
就在这种煎熬时,一个早些时候逃上山的本地难民凑了过来。
为首那人叫陈三,眼珠子活泛,滴溜溜转着,看着就精明。
他早就瞄上了谢大柱,这个在村里似乎受了排挤、憋着气、怀里显然还揣着点粮食的汉子,成了他窥视的目标。
“兄弟,愁啥呢?”陈三凑过来,挨着谢大柱坐下,
“瞧你这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你们谢家村人多势众,又有能人猎着野物,又不愁吃的,有啥好发愁的?”
这话看似宽慰,却像根细针,精准地扎在了谢大柱最敏感的那处痛脚上。
“人多势众?能人?”谢大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积压的怨气找到了宣泄口,
“那是人家的人多势众!是人家有能人!跟我有啥关系?好东西都是人家的,分你一口是施舍,不分你是本分!哼,还同村呢,啥也不是!”
陈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轻蔑,脸上却堆起同病相怜的感慨:
“唉,兄弟这话……我懂!这逃难啊,最是看透人心。
什么乡亲情分,到紧要关头,都是各顾各的。你们还好,好歹是一个村出来的,就算有些……可我们那些同村的,早跑散了。”
谢大柱闷头嚼着野芹菜,苦涩的汁液在嘴里蔓延,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陈三蹲在他旁边,望着山下依旧浑浊、望不到边的水面,长长叹了口气:
“这水啊,看着是退了点,就算退了,地泡烂了,淤泥几尺深,今年、明年都别想有收成。
回村里?房子倒了,啥都没了,回去也是对着烂泥塘发愁。我们几个商量了,不打算回去了,去金秋县碰碰运气。”
“金秋县?”谢大柱抬起眼。
“对。那地方,啧啧,”陈三撇撇嘴,一副十足的嫌弃模样,“穷,地势倒是高,可那土薄得厉害!听说以前朝廷往那儿迁人落户,给安家银子都没几个人愿意去,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谢大柱刚燃起的一点好奇又熄了:“那去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