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下葬后的一个月,京城的天气转暖。
冬日的萧索被春风驱散,枝头冒出了绿芽。
沈微微的生活,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停在那个悲伤的午后。
她辞去了欧洲核子研究组织的一切职务,婉拒了所有工作邀约。
每日的生活变得简单规律。
整理母亲的遗物,打扫房间,去墓园坐一下午。
她将自己包裹在安静的壳里,舔舐伤口,也试图重新拼凑破碎的心。
顾承安没有过多地打扰她。
他只是每天派人送来新鲜的食材,偶尔发条信息,问她是否安好。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关心,又不令人感到压迫。
这天,沈微微心血来潮,想去父亲曾经工作过的旧研究所看看。
那是一栋苏式风格的红砖小楼,隐藏在僻静的胡同深处。
如今早已荒废,墙壁上爬满藤蔓,窗户的玻璃也碎了大半。
沈微微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走了进去。
庭院里杂草丛生,弥漫着尘土和旧纸张的味道。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地上。
这里承载了她童年美好的回忆。
她仿佛还能看到父亲穿着白大褂,在走廊里匆匆走过的身影。
还能听到实验室里传出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沈微微沿着走廊,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许多房间的门都锁着,她只能透过蒙尘的窗户,窥见里面模糊的轮廓。
当她走到尽头父亲曾经的办公室时,脚步停了下来。
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锁。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金属,眼眶又有些湿润。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低沉的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微微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顾承安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我……”
沈微微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只是随便走走。”
她低下头,避开了顾承安的目光。
顾承安缓步走了过来,在她身边站定。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谁也没有再说话。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鸟鸣。
许久,顾承安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紧张。
“微微。”
“这次回来,还走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沈微微平静的心湖上,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她抬起头,迎上顾承安的视线。
他小心翼翼地探寻,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期盼。
走吗?
回到那个充满了鲜花和掌声的世界?
回到那个科学的最高殿堂,继续创造属于她的辉煌?
在母亲离世之前,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现在……
沈微微的目光越过顾承安的肩膀,望向那栋破败的红砖小楼。
这里有她的童年,有她的根。
京城的土地下,埋葬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她还能去哪里呢?
“不走了。”
沈微微轻轻地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这里是我的家。”
顾承安的身体一震。
他眼中迸发出光亮,像暗夜里点燃的星火。
顾承安紧紧地盯着沈微微,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确认这句话的真伪。
沈微微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迈步走出了这个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庭院。
顾承安没有跟上来。
他只是站在原地,久久地凝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胡同的拐角。
顾承安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那里,正剧烈地跳动着。
像是沉寂多年的火山,即将要喷发。
傍晚,顾小妹提着一个保温桶,敲响了沈微微公寓的门。
“嫂子,我哥让我给你送些汤来。”
顾小妹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自从母亲的葬礼后,她便时常过来,陪沈微微说说话,做做家务。
“进来吧。”
沈微微侧身让她进来。
公寓里很安静。
顾小妹将汤盛在碗里,递给沈微微。
“嫂子,你今天见到我哥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
“嗯。”
沈微微应了一声,低头喝汤。
“他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顾小妹观察着沈微微的脸色。
“我进去送水的时候,看到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