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内死寂无声。

司小南指尖那缕墨绿色的神力如同活物般蜿蜒扭动，映得她苍白的脸染上一丝妖异。

她缓缓握拢手指，神力隐没，但那残留的冰冷、混乱的气息依旧弥漫在空气中，与维生系统单调的滴答声形成诡异对比。

林七夜周身的圣焰缓缓收敛，但并未完全熄灭，金色的眼眸深处警惕与担忧交织，像一头绷紧的猎豹。

米迦勒的意志在他脑中尖啸，警告他眼前存在的“不洁”与“危险”，但他强行压制着净化的本能，只是沉声开口，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嘶哑：“司小南？”

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有劫后余生的疲惫，有深入骨髓的陌生感，但最深处，似乎还顽强地闪烁着一丝属于“司小南”的微光，只是这微光被一层冰冷的、属于神性的薄膜隔绝着，显得朦胧而遥远。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生涩。

她尝试挪动身体，动作却显得有些僵硬不协调，仿佛这具刚刚被磅礴神力重塑过的躯壳还需要时间重新适应。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小南…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个契约…它…”

“死不了。”司小南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这平静比任何哭喊都更让星尘心痛。

“感觉…很‘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握紧又松开，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换了一副陌生的零件，勉强能动，但需要…重新校准。”

她试着调动了一丝神力，墨绿色的光芒再次于掌心浮现，这一次更加凝实，带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医疗舱内的灯光瞬间不稳定地闪烁起来，墙壁上的金属发出细微的嗡鸣。

林七夜下意识地又上前半步，圣焰微微升腾。

司小南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紧张，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那弧度冰冷而陌生：“放心，暂时…还能控制，虽然脑子里多了很多…吵闹的声音。”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底那抹诡绿一闪而逝，“一直在喋喋不休，教唆我干点…有趣的事。”

星尘的心猛地一沉。洛基的低语！

它不再是偶尔的诱惑，而是变成了她意识里永恒的背景音！

“能压制吗？”林七夜的声音依旧紧绷，他问的是司小南，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她周身的神力波动，像是在评估一个极不稳定的高危爆炸物。

“像按住一个不断蹦跶的弹簧？”司小南歪了歪头，这个她以前常做的小动作，此刻却带着一种模仿生疏的怪异感，“需要集中精神，很累。而且…”她顿了顿，语气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厌倦，“祂有些话，听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错。”

“小南！”星尘失声喊道，巨大的恐慌再次攫住他。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侵蚀，更是认知的同化！

司小南被他这一喊震得微微一颤，眼中那层冰冷的薄膜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流露出短暂的脆弱和痛苦。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令人不安的平静又回来了，只是多了一丝疲惫：“别担心，我还分得清…哪些是我的，哪些是‘它’的，至少现在…还分得清。”

“存在状态稳定，神力水平B级上位，波动趋于平缓但本质混乱，认知功能自检…基本完整，但受到持续性外部信息流干扰，对组织忠诚度…”司小南像是在做报告，语气平板无波，但说到最后一项时，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陈牧野，眼底绿芒微闪，“…目前暂定为您记忆中的‘司小南’，但建议上调风险评估等级至最高级，并实施24小时监控。”

这番冰冷理智到极点的自我剖析，让星尘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这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司小南！

司小南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那副冰冷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她飞快地垂下眼帘，低声道：“我知道。”

“我可以！”星尘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坚定地看向司小南，“无论多危险！”星辰魔神的低语在他脑中发出警告的轰鸣，被他直接无视。

司小南避开了他的目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公事公办地说：“谢谢。我会尽量控制，不让你受到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