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海市,摩天楼群的至高点,一间完全由单向防弹玻璃构筑的顶层套房内,空气冰冷得仿佛凝结。
这里听不见城市的喧嚣,只有精密空气净化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一种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寂静。
海伦娜·波塞冬,身披仿佛由深海暗流织就的墨蓝长裙,伫立在落地窗前。
她指尖优雅地托着一杯剔透的水晶杯,杯中并非美酒,而是自行缓缓旋动的液态水银,倒映着她冰冷而完美的侧颜。
窗外,这座由维序者竭力维持着脆弱平衡的城市,在她眼中如同一个巨大而粗糙的鱼缸。
轻微的空气扭曲,房间阴影最浓郁的角落,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凝聚。
他没有实体,更像是由纯粹的黑暗与刺骨寒意勾勒出的轮廓,披着破败的、仿佛从坟墓中带出的古老裹尸布。
兜帽下是一片虚无,只有两点幽蓝色的火焰在其中缓慢燃烧,那是他的眼睛。
他所立之处,地毯瞬间覆盖上一层惨白的薄霜,细密的冰晶顺着昂贵的木质地板悄然蔓延。
海伦娜没有回头,银灰色的瞳孔注视着杯中旋转的水银,声音带着深海般的冷冽与压力:“哈迪斯的使者……真是稀客,你身上的死亡气息,玷污了我空气的洁净。”
阴影发出一种像是无数枯骨摩擦般的笑声,干涩而没有任何温度:“波塞冬的代理人……依旧如此……傲慢,奥林匹斯的荣光,难道只照耀在……海藻与盐粒之上?对于即将到来的盛宴……您似乎……兴趣缺缺?”
海伦娜缓缓转身,长裙曳地,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审视着那团人形阴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惕:“盛宴?你们冥府所谓的盛宴,不过是啃噬世界残骸的蛆虫聚会,我对咀嚼灰烬没有兴趣。”她指尖微动,杯中水银骤然沸腾,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尤其是,与一群连真身都不敢显露的藏骸之辈合作。”
“藏骸?不……我们只是更贴近……世界的本质,腐朽,死亡,沉寂……才是万物最终的归宿。”阴影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咏叹调,“而您,尊贵的海伦娜大人,您渴望的……难道仅仅是这片浅薄的人工海?而非……那孕育了最初泰坦的……无垠源初之海?”
海伦娜的眼神微微一凝。源初之海!
那是波塞冬神力根源的传说之地,早已随着旧世界的崩溃而消散。
冥府的消息竟如此灵通?
阴影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幽蓝的火焰跳跃了一下:“那个星辰代理人……星尘。他很有趣,不是吗?他的力量……并非简单的空间操纵,那是一种……更高层面的‘覆盖’与‘定义’。他甚至能短暂地……抚平世界树的躁动,封印空间的癌变。”
他停顿了一下,让冰冷的沉默发酵。
“冥王陛下认为……这种力量,或许能……‘安抚’并‘稳固’某些……过于狂暴、难以直接利用的‘通道’。”阴影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诱惑与致命的寒意,“比如……一条直接通往……旧世界深海废墟的……相对稳定的路径。想想看,海伦娜大人,波塞冬的三叉戟或许已然蒙尘,但那些沉没的远古海神殿堂中……流淌的力量,足以让您……超越代理人的界限,甚至……窥见真神的领域。”
“代价。”她冰冷地开口,杯中沸腾的水银平静下来,恢复冰冷的镜面,“冥王从不做慈善。他想要什么?那个星辰代理人?维序者的彻底崩溃?”
阴影发出赞许的嘶嘶声:“和聪明人说话……总是令人愉快,冥府的要求……很简单。”
“第一,”阴影伸出一根由黑暗凝聚的手指,“我们需要维序者……尤其是那位炽天使代理人和他麻烦的圣焰……暂时‘无暇他顾’。一场足够规模的混乱……吸引他们所有的注意力。这对掌控海洋的您来说……并非难事。掀起一些……小小的‘海怒’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