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横滨。凌晨四点十九分。
叶城睁开眼的时候,排烟管道还在轰响。负压风机把机房里的空气往外抽,冷风从天花板的格栅里灌进来,吹得他脖子上的汗毛全竖着。
天花板是灰色的。工业格栅。日光灯管有一根烧了,另一根在闪。
他侧过头。
先生坐在两米外的服务器机柜旁边。背靠着柜门。头歪着。眼镜掉了一只脚,挂在左耳上。
叶城爬起来。膝盖磕在地砖上。疼。但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冷已经消退了。心跳恢复了正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脚趾、每一根肋骨。
他走到先生面前。蹲下。
先生的脸是灰紫色的。和那天在北京见到的叶建国一样。紫斑从脖颈蔓延到额头。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叶城伸出手。按了一下先生的颈动脉。
没有搏动。
他收回手。站起来。
没有哭。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他从来没学过哭。
先生教过他开车。教过他拆枪。教过他在三秒内记住一张陌生人的脸。但没教过他在一个人死了之后该做什么表情。
机房的门被撞开了。
三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冲进来。日语。喊的内容叶城听不懂。他会英语、俄语、普通话。不会日语。
先生会。先生能用东京腔和关西腔无缝切换。
先生不会了。
一把手枪顶在叶城后脑勺上。他本能地举起双手。十指张开。膝盖弯下去。标准的投降姿势。
先生教的。“任何时候,活着比有面子重要。”
他被铐住。带出机房。走廊里全是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在架设隔离带。有人拿着仪器往他脸上照。他闭了一下眼。
裤兜里有东西在震。
不是手机。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片。先生在车上塞给他的。当时说“拿着,别问”。
叶城从来不问。
——
北京。B7栋负二层。
第二个实验室的冻结代码发送成功。
慕尼黑。屏幕上蓝字跳出来:“销毁倒计时:已暂停。”
李震松开键盘。甩了两下手腕。关节咔咔响。
“两个了。”马卫国在门口数。“还有八个。时差怎么算?”
“剑桥现在是晚上八点。波士顿下午三点。特拉维夫凌晨。”顾清平看着墙上临时贴的时区表。“按服务器响应速度排优先级。剑桥和波士顿的网络延迟最低。先打这两个。”
叶正华没参与排序。他站在角落里。手机正面朝上。屏幕上是那个音频文件。
文件名:城。
他一直没点开。
“哥。”李震从操作台那边喊。“剑桥的代码你念。”
叶正华走过去。念代码。三十二位。一个字符不差。
李震输入。回车。等待。
验证通过。
三个了。
叶正华回到角落。拿起手机。拇指按在音频文件上。
按下去了。
先生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流出来。音质不好。像是用某种老旧的录音设备录的。背景有电流的底噪。
“叶城。你不姓徐。你姓叶。”
声音顿了一下。
“你爸叫叶建国。你有两个哥哥。一个叫叶正华。一个叫李震。李震是随他妈姓。”
顾清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马卫国把快递到嘴边的烟捏灭了。李震转过头。
所有人都在听。
“2001年的冬天。你爸给了我一管血样。他说,万一哪天B样本和备份都没了,得有个兜底的。我拿着那管血,在实验室里待了四十七天。”
先生的声音变得很慢。像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你不是试管里长出来的。你有母亲。一个甘肃的护士。我付了钱。她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生完就走了。”
“你出生的时候三斤七两。保温箱里待了二十天。我每天去看你。护士问我是不是孩子的爸爸。我说是。”
录音里出现了一段沉默。
然后先生的声音又响起来。比之前轻。
“我骗了你二十三年。你不是我的儿子。但你是我养大的。这两件事,都是真的。”
“叶城。你哥会来接你。跟他走。别回头找我。我不值得。”
录音到这里停了。
总时长:一分四十二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