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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有回音。空旷的。像在一个很大的地下空间里说话。
叶正华攥着手机。指甲盖泛白。
“她在你身边。”叶正华重复了一遍。不是问句。是确认。
“就在我旁边坐着。”老太太的声音被回音拉长。“总部地下六层。建楼的时候我就留了一间密室。防爆。防辐射。独立供氧。十五公斤铝热剂烧不到这儿。”
叶正华闭了一下眼。脑子里自动调出刚下载的总部建筑图纸。负六层确实有一片空白区域。没有标注。没有管线。像是被人从图纸上抠掉了。
“让她接电话。”
老太太没说话。
电话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不是老人的步态。节奏均匀。步幅稳定。
然后是一声呼吸。
不是叹气。是一个人在张嘴之前深吸的那口气。像在水底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
“正华。”
两个字。
嗓音比老太太年轻。但也不算年轻了。带着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沙粒感。口音是燕京的。尾音拖得稍微长一点。
叶正华的手垂下去。手机差点脱手。
他稳住了。
三十年。他对母亲的全部记忆就是一个五音符的神经回路和一座延庆北山的空坟。没有脸。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用语言描述的画面。
现在她的声音从手机里流出来。
叶正华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准备好的话。
马卫国站在三步外。看着叶正华的后背。他没听到电话里的内容,但他看到叶正华的肩胛骨收紧了。整个上半身像被人从背后扎了一刀。
“你多高了?”林晚秋问。
叶正华愣了一拍。
在所有可能的开场白里——我对不起你、你还好吗、事情很复杂让我解释——她问的是身高。
“一米八三。”
“随你爸。你爸一八五。”林晚秋的声音顿了一下。“你爸走了。我知道。我看到了。”
叶正华没问她怎么看到的。苏黎世总部的监控系统连着全球十一个节点。她在负六层的密室里,大概把所有事情都看了一遍。
看着前夫死在安全屋里。看着儿子从死人的眼眶里挖出芯片。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活着的?”叶正华问。
“你不知道。”林晚秋的回答很快。“你爹也不让你知道。是我要求的。你在台面上。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城儿呢?他知道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城儿不知道我的脸。但他知道我的声音。”林晚秋的语速慢了下来。“我没法陪他。生完第三天你姥姥就把我带走了。但我让小徐在他的摇篮里放了一个录音盒。录的就是那首曲子。”
小徐。先生。
她叫先生“小徐”。和宋怀远一样。和叶建国一样。
“小徐是你安排到你爹身边的?”叶正华问。
“不是安排。是你姥姥捡回来的。”林晚秋说。“但后来让他留在公司里盯着,是我的主意。”
叶正华咬了一下后槽牙。先生的一生。被捡回来。被培养。被利用。被抛弃。到死都在执行别人的指令。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棋子。
而执棋的人,不是叶建国,不是宋怀远——是他的母亲。
“秋蝉系统。”叶正华开口。“是你设计的自毁开关。摇篮曲是密钥。你把密钥分成两份。一份刻在我的神经里。一份植入叶城的基因分区。两个人合在一起才能激活。”
“对。”
“你把亲儿子当密钥载体。”
电话里沉默了。
风从高速公路的隔离带灌过来。呜呜的。
“我把自己也当了载体。”林晚秋的声音没有辩解的意思。平铺直叙。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秋蝉的底层代码有一半写在我的白细胞里。长期携带导致免疫崩溃。2003年确诊白血病不是意外。是副作用。”
“你姥姥不让我用公司的纳米技术治。我自己也不想用。那些东西救过的命没有害过的多。”
叶正华捏着手机。食指指腹摁在屏幕边框上。力度大得足以留下压痕。
“你假死了两次。”叶正华的声音压得很低。“第一次1994年。第二次2003年。白血病到底治好了没有?”
“没治好。”
叶正华的心脏跳空了一拍。
“控制住了。”林晚秋紧接着说。“你姥姥的方法。不是纳米技术。是最原始的中药加放疗。拖了二十年。现在——”
她停了一下。
“还能拖。”
叶正华闭上眼。三秒。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