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殿的决策如同投入深水中的巨石,表面波澜不惊,深层的暗流却已汹涌激荡。
“潜渊”的启动是最高机密,但在青云宗核心圈层,关于“墨影长老”真实身份的争议,却不可避免地爆发了。尤其是在得知掌门决定“彻查”而非“立刻定罪”后,不同的声音便再也压不住了。
地点并非庄严肃穆的承天殿,而是在主管宗门日常事务、权力交织更为复杂的“议事殿”。这里的气氛,远比承天殿要“热烈”得多。
“……荒谬!彻查?还要等‘潜渊’的结果?”一个尖锐高亢的声音几乎要掀翻殿顶的琉璃瓦。发声的是刑堂副座,一位面容冷峻、法令纹深刻如刀凿的老者,人称“铁面判官”卢秋生。他拍案而起,声震屋瓦,“魔尊何等身份?亲自莅临,指名道姓,说是离间?谁家离间计用魔尊亲自上场,还差点攻破我雄关巨弩?!那墨影,不,那影煞!其入宗来历本就语焉不详,崛起速度又匪夷所思,桩桩功劳看似巧合,细究之下疑点重重!如今魔尊亲口指认,铁证如山!依老夫看,根本无需再查,应立即将其定为叛徒,公告全宗,以儆效尤!若其未死,更应搜魂炼魄,揪出同党,挖出所有魔族阴谋!”
他这番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立刻有几位长老或执事出声附和。
“卢长老所言极是!魔尊亲口,岂能有假?此子必是魔族奸细无疑!”
“不错!其最后冲阵,看似忠勇,焉知不是见事情败露,行险一搏,以死混淆视听,保护其他潜伏的同伙?”
“岳师侄(岳擎)怕也是被其蒙蔽,才下令救治。依我看,那等伤势,救与不救,皆是两说,不如就此……”
“够了!”
一声清越却蕴含怒意的冷喝打断了越来越离谱的猜测。坐在左侧上首的玄玑真人缓缓站起。这位影煞的“师尊”,翠微峰之主,平日总是一副云淡风轻、万事不萦于怀的洒脱模样,此刻却是面罩寒霜,眼神锐利如剑,周身隐隐有风雷之气流转。
“卢副座好大的威风!”玄玑真人目光如电,直视卢秋生,“张口闭口搜魂炼魄,定罪诛心!我且问你,墨影入宗,乃是持我青云宗信物,经外门、内门层层核查,根脚清白,何来‘语焉不详’?其于天衍塔察觉魔踪,救下同门,可有假?葬魂谷中,若非他及时示警,引开追兵,乙三队能有几人生还?乙三峡谷,他献计破敌,以弱胜强,战报俱在!铁剑关前,识破渗透,护住巨弩,更是有目共睹!桩桩件件,血汗功劳,岂是‘巧合’二字可以抹杀?!”
他一甩袍袖,声调陡然拔高:“至于魔尊亲口指认?哼!正因其是魔尊,此举才更显蹊跷!若墨影真是魔族卧底,且是那劳什子‘影煞’,魔尊悄悄将其接回魔域便是,何须大张旗鼓,亲临关前,当众揭破?莫非是嫌他卧底做得太好,特意来帮我们清理门户不成?!此等行径,分明是见我宗新晋英才,屡破其谋,心生忌惮,故行此卑劣离间之计,欲毁我栋梁,乱我军心!如此浅显道理,卢副座莫非看不穿?还是……别有用心?!”
“你!”卢秋生被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噎得脸色发青,指着太上长老玄玑真人,“玄玑!你休要血口喷人!老夫乃就事论事!此子来历,虽有信物,但其幼年流浪,具体经历谁能尽知?魔族手段诡谲,伪造身份、篡改记忆并非难事!至于功劳……哼,焉知不是魔族苦肉计,故意送些功劳取信于我等,以图更大阴谋?!”
“苦肉计?送到差点死在魔尊手里?”另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正是任务堂堂主,李长风。他掌管宗门任务发放、功勋评定,对墨影(影煞)的“功绩”最为清楚。李堂主面容方正,此刻眉头紧锁,接口道,“卢副座,你口口声声疑点,却无实据。而我任务堂记录,墨影每一次立功,皆有同门佐证,过程清晰,战果明确,岂是轻易可以伪造?若说这是苦肉计,那魔族的成本未免太高了些!依我看,魔尊此举,正是看准了墨影出身微末、却立功甚速,易招人疑,方才施以此毒计!若我等因疑生怯,因怯生畏,就此寒了功臣之心,折了自家臂膀,才是正中魔族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