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秋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之前只想着坐实“墨影”的奸细身份,却从未从这个角度去解读对方的反应!经周正严这一点破,那声看似崩溃的呐喊,其内涵顿时变得毛骨悚然!
这哪里是喊冤?这分明是一个在双重身份夹缝中痛苦挣扎、早已不堪重负的灵魂,在精神防线被彻底摧毁后,发出的最后哀鸣!他厌倦了扮演,厌倦了算计,厌倦了在刀尖上跳舞,他只想要一个解脱,哪怕这个解脱是死亡,也好过继续那无休止的煎熬!
“所以……他最后看向卢师兄你那一眼……”卢秋生身边,一位一直沉默的中立长老,忽然开口,声音干涩。
周正严缓缓点头:“那一眼,可以是攀诬,也可以是……暗示。暗示造成他无法‘安稳’的威胁,不仅来自外部(魔族),也可能来自内部。结合他之前含糊提及的‘宗门有内’、‘葬魂谷’、‘信物’、‘灭口’……此事,远比单纯的‘魔族奸细’案,更加复杂。”
青云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三人,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与沉重:
“如此说来,此子……其身世经历,恐怕确有隐秘。未必是魔尊所言‘影煞’,但也绝非简单的宗门弟子。”
他看向周正严:“周师弟。”
“掌门师兄。”
“今日之事,严禁外传。有关墨影的处置,暂定为重伤昏迷,由药堂全力救治,翠微峰看护。对外,便言其伤势过重,神魂受损,需长期静养。”
“是。”
“至于彻查之事……”青云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重点,放在三处。”
“一,详查墨影入门前后一切经历,尤其是其自称的‘散修’生涯,务求水落石出。”
“二,深挖葬魂谷任务前后所有细节,尤其是……可能存在的‘信物’及‘灭口’痕迹。”
“三……”青云子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启动‘净尘’计划,由你‘潜渊’暗中进行,筛查宗门内部,尤其是……与葬魂谷、铁剑关等事件有关联的所有人员,上至长老,下至弟子,一视同仁!”
“净尘”计划!
卢秋生脸色再变!这可是宗门最高级别的内部清查指令!掌门这是动了真怒,也下了狠心!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是!属下领命!”周正严躬身,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去吧。”青云子挥了挥手,身影缓缓变淡,最终消失在大殿之中。
周正严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偌大的刑律殿,只剩下卢秋生一人,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殿外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原本以为是一场十拿九稳的锄奸大会,没想到最后,却变成了一个扑朔迷离、牵扯更广的惊天谜团!
而那个看似被逼到绝境、只能以悲情呐喊博取生路的“墨影”,其最后那声未曾否认的“承认”,如同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只想安稳度日……”卢秋生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你这一‘安稳’,可是把整个宗门,都拖下水了啊……”
他摇了摇头,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出了这座象征着宗门法度,此刻却充满了疑云的大殿。
风暴,并未结束,只是转入了更加幽深、更加凶险的暗处。
而始作俑者,此刻正躺在思过崖的石床上,对外界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一无所知。
他太“累”了,需要“安稳”地睡上一大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