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要幸福。”
原来……
原来那不是寻常的祝福。
是她迟钝到未曾察觉的、最后的祝愿。
为什么她没有发现呢?
为什么她没有多问一句呢?
她猛地闭上眼,滚烫的泪水从紧闭的眼睑下汹涌而出。
风从她颤抖的手中接过那封简短的信,快速扫过,脸色也瞬间苍白。
他伸出手,将浑身颤抖的妻子紧紧拥入怀中。
“闲……”
绯樱闲将脸深深埋进丈夫的肩窝,肩膀剧烈的起伏。
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泄露了她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天崩地裂。
那个在她孤立无援时给予理解和支持的少年,那个在她险些失去挚爱时力挽狂澜的少年,那个早已被他当成亲人的少年……
不在了。
连一声道别,都说得如此隐晦而温柔。
……
宅邸的屋顶上,一缕静静地坐着。
银色的短发在风中轻轻扬起,像一捧失去重量的月光。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深色衣服,抱膝望着远方天际线处堆积的云层。
他没有哭。
脸上都没有太多表情,依旧是那副过于早熟的、缺乏情绪波动的模样。
只是那双浅淡的眼眸,倒映着天空流云的影子,却映不进一丝光亮。
千织大人……不在了。
即使他察觉到了异常,试图安慰对方,最终也什么都没有留住。
那个人像一场来得太急、又去得太快的春雨,无声地滋润了干涸的土地,又无声地消散在阳光里,只留下被浸润过的痕迹,证明它曾真实地存在过。
一缕抬起头,望向天空。
秋日高远的苍穹,湛蓝如洗,没有一丝阴霾。
一阵稍大的风掠过屋顶,扬起他额前的碎发,也轻柔地带走了从他眼角悄然滑落的一滴温热液体,瞬间风干,不留痕迹。
仿佛那滴泪,连同那份还未清晰、便已永远失去的温柔,都从未存在过。
……
黑主学院,理事长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堆满文件和图纸的宽大办公桌上。
黑主灰阎呆呆地坐在椅子里,背对着阳光,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
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已经有些旧了的毛线球。
千织还是小黑猫时,挺喜欢这个。
灰白相间的毛线球,被爪子勾出了许多毛边,有些地方还留着小小的牙印。
他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这个毛线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
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抽走所有生气的疲惫和苍老。
那总是皱巴巴的风衣,此刻都显得格外颓丧,像一件失去了支撑的破布。
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
连优姬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红着眼眶喊他,他都只是极其缓慢地、迟钝地眨了眨眼,没有任何反应。
……
训练室里,传来沉闷的、持续的撞击声。
锥生零将自己关在里面。
他脱去了制服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银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拳头一拳又一拳,狠狠地砸在训练室特制的、加固过的墙壁上。
指节早已破皮,鲜血混着汗水,在墙壁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刺目的暗红印记。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机械地、发泄般地挥拳。
浅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还有更深沉的、无处宣泄的痛苦和……被欺骗的愤怒。
“骗子……”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
说什么“说不定真的会再见”。
说什么“要去远行”。
全都是谎言!
那个笑得那么温柔又那么悲伤的人,早就知道了!
知道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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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为什么……
连一个告别的机会都不给他?
又一拳狠狠砸下,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以他的拳头为中心蔓延开一小片。
零喘着粗气,停下动作,垂着手,任由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训练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那个只见过寥寥数面,却让他莫名牵挂、莫名想要靠近的人……
没有了。
……
日间部低年级的教室里,优姬趴在课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
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周围的同学投来好奇或担忧的目光,但没有人敢上前询问。
大家都知道,优姬的“小千叔叔”好像出事了,从早上理事长接到消息后,整个学院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奇怪。
树理和悠匆匆赶来学院接她时,脸上的表情和红肿的眼睛说明了一切。
优姬扑进母亲怀里,仰起哭花的小脸,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妈妈……小叔叔是去很远的地方了对不对?他还会回来的对不对?”
树理紧紧抱着女儿,眼泪再次决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一刻,优姬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
她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哭声稚嫩而撕心裂肺,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夕阳的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也将那枚血红色的戒指照得愈发刺眼。
李土空洞的目光,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动了一下。
落在了那枚戒指上。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碰触到了那冰冷的金属戒托。。
坚硬的棱角和宝石深深陷入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
可这疼痛,与心口那片仿佛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相比,微不足道。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攥着戒指的手抵在胸口。
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破碎而绝望。
窗边,枢缓缓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一层血色的轮廓,却照不进那双深红的眼眸深处。
他望着李土蜷缩在地板上颤抖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滴冰冷的液体,悄无声息地从他眼角滑落,划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在下颌处凝结,然后坠落。
如同那个人最后的消散。
黄昏彻底降临,暮色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
长夜,漫漫…
再也不会迎来黎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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