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庭院里只剩下石桌上那只黑色瓦罐,还在时不时地发出一两下不甘心的撞击声。
刘简那句话,在九叔和秋生心头盘旋,久久不散。
九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出什么“有违天道”的训斥。
秋生则是傻了,忽然觉得自己的那点儿女情长,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咳。”
九叔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时辰不早,都去歇息。秋生,回房睡觉,再敢动歪心思,我把你绑在祖师爷牌位前念一晚上清心咒。”
秋生脖子一缩,不敢再犟,老老实实回了房。
王语嫣也已铺好床铺,对二人道了晚安,便回了自己房间。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福来客栈的伙计就推着一辆小车,送来了热气腾腾的早点。
当九叔、秋生、文才三师徒坐在刘简院子里的石桌前,看着面前摆着的汤包、烧麦、油条、豆浆……一个个都愣住了。
“刘……刘师弟,你这是把整个早茶摊都包下来了?”
文才盯着热腾腾的汤包,咽了口唾沫。
“营养均衡。”
刘简言简意赅,自己拿起一根油条吃着。
九叔端起一碗豆浆,心里不是滋味。
他开办义庄,平日里稀粥咸菜,逢年过节才见点荤腥。
两个徒弟跟着自己,也是粗茶淡饭。
再看刘简,来镇上才几天,住小院,吃顶级早茶,还让他们师徒仨跟着沾了光。
秋生倒是没心没肺,昨晚的担忧被美食冲淡,一边往嘴里塞汤包,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师弟,那……那个,小玉她……怎么样了?”
刘简指了指墙角。
三人看去,那只黑色瓦罐安静地立在阴影里,罐口的黄符完好无损。
刘简喝了口豆浆。
“我让它冷静一下。”
九叔嘴角抽了抽。
他放下碗,不能再让这徒弟自己乱来,必须让他见识见识茅山正统的厉害。
“吃完饭,跟我去义庄。”
九叔板起脸。
“你不是想学道法吗?今天,我就教你什么是真正的‘魂’!”
……
半个时辰后,义庄。
九叔想通了,堵不如疏。
与其让这小子自己瞎琢磨,走火入魔,不如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用茅山正统的道法去引导。
义庄的厅堂里,九叔正式地开坛讲课。
文才和秋生也搬着小板凳在旁边听,这可是平时求都求不来的待遇。
“魂者,乃人之精气。人有三魂七魄,在身时,人活。离身时,人死。”
九叔开讲,声音严肃:
“三魂者,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七魄者,乃身中之浊气,随身体而生,随身体而亡。”
刘简听得认真,王语嫣则在一旁用心记下。
“人死之后,七魄先散,三魂再离。天魂归于天路,往生投胎。地魂归于地府,轮回报应。唯有命魂,徘徊于尸身或牌位之上,受后人香火供奉。”
九叔讲得口干舌燥,喝了口茶,看向刘简:
“听懂了吗?”
刘简点点头,然后问出了一个问题。
“师父,您说的‘天路’和‘地府’,是具体存在的物理空间,还是不同维度的能量界域?它们与我们这个世界的空间坐标关系是怎样的?垂直、平行,还是嵌套?”
“噗——”
九叔刚喝进嘴的茶,一口喷了出来,全洒在了对面的文才脸上。
文才一脸错愕地抹了把脸上的茶叶末。
九叔指着刘简,手都在抖:
“天路就是天路,地府就是地府!老祖宗传下来的,你问那么多干嘛!”
“存在即是道理。”
刘简的表情很认真:
“不理解其底层运行逻辑,就无法做到精准干预。比如,如果地府有稳定入口,我们是不是可以真身前往?如果它是一个能量界域,那么是否可以通过调整自身神魂随时进入?”
九叔张着嘴,感觉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胡闹!”
九叔一拍桌子:
“你以为地府是什么好地方,说进就进的。”
“弟子只是举个例子。”
刘简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九叔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看着刘简那清澈又执拗的眼神,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天没法聊了。
“师父,那命魂呢?”
王语嫣见气氛不对,连忙岔开话题,她对这个很关心。
“您说命魂会徘徊在尸身周围,那荃姐姐的……”
九叔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正常来说是这样。但你们的情况特殊。苏姑娘的身体被封印在隔绝阴阳之地,命魂既无法逸散,也得不到外界能量补充,更无法被阴差察觉。它就像一颗缺少土壤和水分的种子,陷入了绝对的沉寂。所以你看不到。”
“那要如何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