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简的神识,直接侵入他灵魂的最深处。
他发现这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灵魂,更像是一个提线木偶,所有的反应都源于背后那根看不见的线。
刘简的神识顺着“线”往下追溯,穿过老头的身体,扎进脚下的地板。
无数密密麻麻、如同发丝般的精神触须,从老头和地上那个惨叫的胖妇人身上蔓延开来,向下扎根,与整个客栈的每一根木头、每一块砖石都连接在一起。
“有点意思,分布式处理的意识集合体?把宿主当成外接的传感器和执行器。”
刘简心里冒出个念头。
“啊——!我的腿!我的腿!”
胖妇人杀猪般的嚎叫打断了刘简的分析。
她挣扎着想拔出大腿上的剔骨刀,鲜血流了一地。
驼背老头依旧跪在地上,双眼无神,嘴里机械地重复着那句话:
“山神要娶亲,新娘快上轿……山神要娶亲,新娘快上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皮肤像是被风化的沙雕,扑簌簌地往下掉灰,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
旁边的胖妇人也停止了嚎叫。
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正像融化的蜡一样滴落,露出底下黑色的、如同腐木般的组织。
“不……不……救命!”
她的求救声戛然而止,因为她的嘴巴已经和脸上的其他部分一起,化成了一滩烂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到十个呼吸的工夫,两个活生生的人,就在刘简面前,一个化为飞灰,一个融成烂泥,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那柄插在烂泥里的剔骨刀,和地上一片狼藉的血污与灰烬。
整个房间,乃至整个客栈,瞬间没了半点声响。
连窗外的风声、虫鸣都消失了。
刘简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灰烬,眼中神色复杂。
“物理形态不稳定,能量耗尽后自动分解?还是被主体回收了?”
他正琢磨着,异变再生。
房间的墙壁开始变得不真实,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轻微地扭曲、晃动。
墙上那扇紧闭的木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发出“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门外,不再是那个熟悉的、昏暗的走廊。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散发着暧昧不明的光。
空气中那股尸油和曼陀罗的混合气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仿佛能浸入骨髓的檀香。
隐约间,有锣鼓家伙敲击的声音,还有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从楼下传来。
隔壁的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四目道长手持桃木剑,领着两个脸色煞白的马夫冲了出来,神情紧张。
“师侄!怎么回事?刚才那声惨叫……”
他的话没说完,就愣住了。
他看到的,同样是那条挂满红灯笼的陌生走廊。
“这……这是哪儿?”
一个马夫颤抖着问。
另一个已经吓得说不出话,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就在这时,刘简身后的阴影处,空间微微波动了一下。
王语嫣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显然是刚从“洞府空间”出来。
“石头。”
她走到刘简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嗯。”
刘简应了一声,目光投向楼下。
那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越来越清晰了。
“走,下去看看。”
他语气平淡,走向楼下。
四目道长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身旁快要吓瘫的两个马夫,又看了看镇定自若的刘简和王语嫣,一咬牙,提着剑跟了上去。
走在木质楼梯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回荡在寂静的楼道里。
楼梯尽头本该是客栈油腻的大堂。
此刻,眼前是一个古旧戏台。
戏台破败,红漆剥落,露出暗色木头。
台上一片漆黑,空无一人,但咿咿呀呀的唱腔真切传来,缠绕在每个人耳边。
戏台下,摆着十几张八仙桌。
每一张桌子旁,都坐满了“人”。
这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旧衣服,有的是清朝的长袍马褂,有的是民国的短衫,甚至还有更早年代的服饰。
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空无一人的戏台,仿佛在欣赏一出绝世好戏。
桌上摆着瓜子、花生和茶水,可没有一个人动弹一下,就像是一尊尊栩栩如生的蜡像。
大堂的入口,也就是客栈的大门,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厚实的青砖墙。
“鬼……鬼戏班……”
四目道长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桃木剑握得更紧了:
“咱们闯进鬼域里了!”
他压低声音,对刘简说:
“师侄,这些是困在这里的阴魂,怨气重,别惊动他们!咱们得找生门出去!”
刘简展开了自己的“心域”。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世界瞬间被解构。
眼前戏台、宾客、桌椅,失去实体属性,变成能量构成的模糊幻象。
这些幻象背后,是无边无际、缓缓蠕动的浓雾。
这浓雾就是整个“鬼域”的本体,它有生命,有意识,但那意识非常原始,只有饥饿和诱捕的本能。
眼前的一切,戏台、宾客,都是假的。
那些“宾客”,根本不是什么阴魂,只有空壳,连一丝残魂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