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源界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晨起推窗时，屋顶的藤架已裹了层白，新铺的藤纹瓦托着雪，像给青瓦嵌了圈银边，唯有光链的藤蔓仍绿得发亮，紫莹莹的果实在雪地里透出点暖，像撒了把冻不住的星。

“快看！藤果结冰了！”雷蛋举着斧头站在院中央，呼出的白气与雪雾相混，他指着屋脊的果，冰壳里的紫更浓了，“像矿晶界的冻浆果，看着就甜！”

汤圆裹着鲛绡披风，站在阶前呵手，指尖凝着点冰灵根的气，往藤果的冰壳上轻轻一点，冰壳竟化作细碎的星，落在雪地里，融出小小的绿芽——是光链的新藤，借着雪水正往上冒。

“雪水养藤，比灵泉水还灵。”她笑着说，披风的银穗扫过青石板，带起的雪沫沾在“归心”锁的钥匙上，像给彩绳缀了串小珍珠。

糯米正往灶里添柴，火光照得他脸颊泛红，锅里的灵粥咕嘟作响，里面撒了把藤果仁磨的粉，粥面浮着层淡紫的光。“先生说这粥能驱寒，”他往碗里盛了一勺，递到汤圆手里，“快暖暖手。”

小姑娘抱着童蒙谱冲进屋，谱子的封皮沾了点雪，却没打湿里面的画——她给谱子套了个沧溟界的鲛绡套，防水得很。“蚀骨渊的守卫哥哥回信了！”她举着信纸，字里行间都带着喜，“他们给三界锁盖了雪棚，藤在棚里还在长，说等开春就开花！”

月芽跳上窗台，元初印记映出蚀骨渊的雪景：三界锁的雪棚是用灵植界的韧藤搭的，棚顶铺着矿晶界的透光晶板，阳光透过晶板照在护锁藤上，雪在棚外积得厚，棚内却暖得能孵芽，锁芯的同心花裹着层薄雪，像穿了件白纱衣。

“连雪都舍不得冻坏它。”汤圆望着影里的花，忽然觉得这雪下得真好，把七界的暖都裹在了里面，外面再冷，内里的生机也冻不住。

日头爬到树梢时，雪渐渐停了。雷蛋扛着梯子上屋顶扫雪，却在瓦缝里发现了惊喜——光链的藤蔓竟在雪下结了新的花苞，粉紫的尖顶着雪，像要把冬天顶开个窟窿。“这花急着要开呢！”他小心翼翼地把雪扫到一边，生怕碰坏了花苞。

糯米搬来些玄铁屑，撒在藤根处，铁屑遇雪水化开，竟在土里渗开淡淡的紫，与藤根的颜色融在一起。“老铁说玄铁屑能吸热，给花苞当暖炉。”他笑着说，指尖的火灵根气掠过，铁屑竟泛出点微光，像在应和。

汤圆坐在案前，给童蒙谱的新画上色——画的是雪后的灵源界小院，屋顶的藤裹着雪，瓦缝的花苞顶着白，院中的三人一猫围着炭炉笑，画旁题了句新学的诗：“雪压藤枝枝更劲，瓦承暖意意尤长。”

“等开春，就把这画寄给七界的朋友。”她把画吹干，夹进谱里，鲛绡套上的雪已化尽，留下点淡淡的水痕，像给谱子盖了个雪的章。

午后的阳光格外暖，雪在瓦上慢慢化，顺着藤纹瓦的凹槽往下流，在檐下凝成串冰棱，像挂了串透明的剑。光链的花苞在暖阳里轻轻颤，粉紫的尖又挺了些，仿佛下一刻就要绽开。

雷蛋在院里支起炭炉，烤着灵植界的坚果，香气混着融雪的湿，格外清润。“等花苞开了，就酿雪酿！”他往炉里添了块玄铁，“用这雪水，这花苞，这藤果，酿出来的酒定是七界第一！”

小姑娘举着烤坚果跑，坚果壳掉在雪地里，竟引来几只灵源界的雪雀，啄着壳，也啄着藤根处的玄铁屑，叽叽喳喳的，像在给花苞唱催开的歌。

汤圆望着檐下的冰棱，忽然觉得，这冬天哪是结束，是在给春天攒力气——雪压得越厚，藤长得越劲；瓦承得越实，暖意藏得越深。七界的故事大概也是这样，有风雪，有暖阳，有等待，有绽放，而最动人的，从来都是在冷里藏着的那点暖，在雪里憋着的那点春。

暮色漫进院门时，光链的第一朵花苞终于顶破雪壳，露出点粉紫的瓣，像在对这院说：别急，春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