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源界的年味，是被孩子们的笑声泡浓的。

离旧历除夕还有三日，共生城的孩子们就扛着灯笼涌进了小院。竹骨糊的红灯笼上，有的画着鼠咬锁链，有的描着牛踏冰封，最惹眼的是盏走马灯，转起来能看见十二生肖轮番上阵，最后定格在白马踏云的画面，灯穗上坠着的小铜铃，叮当作响，像在学马嘶。

“是按童蒙谱画的！”小姑娘举着自己糊的灯笼，灯面是她最拿手的报春蜂，蜂翅上的“春”字用金粉描了边，“林玄先生说，贴了这灯，年兽再也不敢来。”

雷蛋蹲在院里扎灯架，玄铁条在他手里弯出各种形状，有鼠的圆耳朵，有虎的尖牙，最后竟拗出个马头的轮廓，往上面糊红纸时，手指在鬃毛的地方多折了几道褶，像是生怕不够蓬松。“当年我爹给我扎灯笼，总把马尾巴扎成扫帚样，”他嘿嘿笑，“这次老子要扎个最俊的！”

汤圆在石案上写新桃符。红纸换了情枢界新出的“万年红”，浸过七界春的酒液，摸上去绵而韧。她握着矿晶界的银毫笔，笔尖蘸的是融了十二生肖信物粉末的朱砂——有青龙鳞的碎末，有锦鸡翎的粉，还有那颗黑花籽磨的粉，混在一起，朱砂竟泛着淡淡的七彩光。

“去年的桃符裂了角，”她落笔写下“福”字，银毫划过红纸，留下的字迹带着微光，“今年的，要能镇住往后百年的邪祟。”

月芽趴在石案旁，元初印记的光映着桃符，影力在纸背织出层细密的网，网上缠着十二道细细的光丝，正是生肖台归位时，冰魄剑穗共生环上多的那些痕迹。神猫时不时用爪子拨弄下笔洗，里面的朱砂水荡起涟漪，映出它眼底的笑意。

糯米在院里摆炭火盆，火盆是矿晶界老铁新铸的，盆底刻着十二生肖的浮雕，烧起炭来，浮雕的影子投在墙上，像群小动物在跳舞。他往火里丢了把藤果仁，噼啪作响的火星带着股甜香，飘出院子，引得路过的鲛人探头探脑。

“阿鲛要进来暖和暖和不？”雷蛋招呼道，手里的马头灯笼快扎好了，红纸透出里面的烛火，暖融融的，“晚上咱们煮藤花年糕，管够！”

鲛人笑着摆手，手里捧着个贝壳灯，灯里的光蓝幽幽的，照得他耳后的鱼鳞亮晶晶的：“我来送浪心花的种子，阿红说混在年糕里，吃着带海的味。”他把种子放在石案上，又指了指院门外，“情枢界的阿红带着绣娘们来了，说要给灯笼绣穗子。”

果然，院外传来阿红爽朗的笑，一群姑娘们提着竹篮涌进来，篮里是各色丝线和绣好的穗子，有鼠形的，有牛形的，最精巧的是条马形穗子，用银丝绣的鬃毛，在光下闪着光。“咱们七界的灯笼，就得有七界的样！”阿红拿起汤圆写的桃符，啧啧称奇，“这字里有生肖的气，挂出去，怕是十里地的邪祟都得绕道走！”

林玄先生拄着拐杖进来时，院里已挂满了灯笼。夕阳的光穿过灯笼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铺了层碎金。老先生走到石案前，看着汤圆写的桃符，又看了看雷蛋扎的马头灯笼，捋着胡子笑道：“该题副对联才是。”

他接过银毫笔，略一沉吟，在两张红纸上写下：

上联：十二相归位，一盏灯明千里路

下联：七界春常在，万家门映百年福

横批：岁稔时和

笔落字成，对联上的字突然亮起，与院里灯笼的光、炭火盆的暖、石案上的朱砂光融在一起，院门外的光链藤突然“簌簌”作响，新抽的芽尖上，竟同时开出十二朵小小的花，每朵花都顶着点光，像微型的灯笼。

“花开报喜呢！”小姑娘拍着手跳，童蒙谱突然自动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竟自己浮现出字，是林玄先生刚写的对联，旁边还画了个大大的灯笼，里面坐着神猫侠侣和十二生肖，月芽正趴在白马的背上，尾巴卷着个小灯笼。

雷蛋看得直乐，把刚扎好的马头灯笼挂在门楣中央，正好对着新桃符和对联。烛火在灯笼里跳动，红纸上映出的马影仿佛活了过来，扬着蹄子，像是要从纸上奔出来。

夜幕降临时，院里点起了所有灯笼，光链藤上的小花也亮了，整个灵源界都浸在暖融融的光里。七界的朋友们聚在院里，鲛人带来了海味，工匠们带来了新铸的小玩意儿，孩子们围着炭火盆唱新编的歌谣，唱的是十二生肖战年兽的故事，唱到白马嘶鸣时，连月芽都跟着“喵呜”应和。

汤圆望着满院的灯影，突然觉得，所谓辞旧迎新，不是忘了过去，是把那些艰难的、勇敢的、温暖的记忆，都融进新的日子里。就像这桃符上的朱砂，混着生肖的气息；就像这灯笼里的烛火，映着七界的笑脸。

雷蛋举着碗七界春，跟糯米碰了碰：“明年，咱们再扎个更大的马灯笼！”

糯米笑着点头，目光落在墙上十二生肖的火影上，那些影子仿佛真的在动，围着炭火盆，跳着团圆的舞。

月芽的元初印记突然亮了亮，影力投向昆仑墟的方向，那里的生肖台，十二道图腾正泛着与院里灯笼同源的光，温柔而坚定，像在说：别担心，我们一直都在。

石案上的新桃符，在灯影里静静立着，银毫写就的“福”字，带着十二道生肖的气，带着七界春的香，带着满院的笑声，守着这方天地，等待着旧历除夕的钟声，也等待着往后无数个，平安喜乐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