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阴,在灵源界的藤架下,不过是几十次花开花落。
又是一年谷雨,当年的小姑娘已满头银发,正坐在藤架下的石凳上,给膝头的孩童们翻着那本泛黄的童蒙谱。谱子的纸页已薄如蝉翼,却被细心地裱糊过,每一页的画都依然鲜活:昆仑墟的生肖台,十二道金光柱,举着斧头的雷蛋,握剑的汤圆,摇着棒子的糯米,还有那只金灿灿的小老鼠,那只银闪闪的猫。
“曾祖父说,”银发老人指着画里的白马,声音带着岁月的温厚,“马生肖的角,是用七界的星光铸的,所以能劈开最浓的雾。”
孩童们睁大眼睛,指着藤架上缠绕的光链:“像这样的光吗?”
光链藤早已爬满了灵源界的每一寸土地,甚至顺着七界的山道蔓延开去,藤上的花一年比一年艳,十二色的花瓣在风中轻摇,洒下的光尘落在孩童们的发间,像缀了星星。
不远处的生肖阁,檐角的铜铃还在叮当作响,阁前的石碑被摩挲得发亮,正面的对联依然清晰:“十二相归位,一盏灯明千里路;七界春常在,万家门映百年福”。背面的“共生约”三个字,已与石碑融为一体,阳光照在上面,会折射出七彩的光,那是七界各族的气息,在百年间早已相融。
阁内的十二块木牌,红绸换了又换,却始终鲜艳。马形木牌背面的鬃毛,依然带着淡淡的光泽,据说每到月圆夜,会透出白马的虚影,在阁内徘徊,像在巡视它守护的春天。
雷蛋的后人,如今是灵源界的酿酒师,正往新酿的“生肖春”里丢进一颗黑花籽——那是从守心坡的黑花上采来的,开得一年比一年旺,花瓣真的像蜷着的狗爪,会在夜里散发淡淡的光。
“曾祖父说,”年轻的酿酒师笑着擦去坛口的酒渍,“这酒得混着七界的故事才够味,少了哪一段,都不圆满。”
汤圆的冰魄剑,被供奉在生肖阁的最高处,剑穗的共生环上,十二道细痕里,藏着百年的风雨声。有孩童好奇地摸了摸,会听见细碎的声响:鼠的吱吱,牛的哞哞,虎的啸,龙的吟……最后是白马那声穿透时光的嘶鸣,清亮如初。
糯米编纂的《七界风物志》,已堆满了生肖阁的书架,最新的一卷,是关于昆仑墟的新貌:生肖台的十二块玄石上,长满了从灵源界带去的藤花,春末时,紫色的花穗垂下来,会遮住当年的裂痕,远远望去,像十二匹腾云的骏马。守台人的后代,还在延续着祖辈的事,给新苗浇水,给石碑描金,对着图腾讲七界的新鲜事。
月芽的元初印记,化作了灵源界的一轮常住明月,每个夜晚,银辉都会顺着光链藤流淌,照亮七界的路。有人说,在月圆夜的藤架下,能看见一只银闪闪的猫,蹲在光链环里,尾巴卷着颗藤花籽,像在守护着什么。
金鼠的铜链,成了七界孩童最爱的信物,孩子们会用红绳仿着编链子,挂在颈间,说这样就能像神鼠一样机灵,能找到藏在春天里的秘密。
这一日,银发老人翻到童蒙谱的最后一页,那里画着个巨大的光链环,环里是七界的山川湖海,生灵万物,环的中心,是灵源界的藤架,架下坐着三个模糊的身影,像在举杯,又像在低语。
“曾祖母说,”老人的声音轻了些,带着怀念,“真正的守护,不是记住那些艰难的日子,是让后来的人,只知道春天有多暖。”
孩童们似懂非懂,却都伸出手,去接藤架上落下的光尘。光尘落在手心,暖暖的,像握着一颗小小的太阳。
远处的生肖台,十二道图腾突然同时亮起,与灵源界的光链环遥相呼应,在七界的上空,凝成一个巨大的“春”字。昆仑墟的守台人抬头望去,看见白马的虚影从花丛中走出,对着灵源界的方向,轻轻嘶鸣了一声。
藤架下的银发老人,听到了这声嘶鸣,像百年前那样,露出了温柔的笑。她合上童蒙谱,谱子的封面上,报春蜂的翅膀轻轻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出纸页,带着七界的春信,飞向更远的岁月。
风穿过光链环,发出温润的嗡鸣,像在诉说一个关于生肖、关于守护、关于春天的故事。这故事没有结局,因为春天永远都在,守护永远都在,就像灵源界的藤架,年复一年,开着不败的花,结着不败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