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养父……他放的……”指尖颤抖着指向那边,“在那堆……灰过……”
语速越来越快,记忆碎片翻滚冲撞。
“……不是!苦的!”情绪陡然激动,双手又开始撕扯头发,“好苦!还……还会动……小虫子!……钻耳朵!”
她猛地捂住左耳:“啊——!它飞!它会飞!……”
“虫子?”陆凛冬目光锁住她捂耳朵的手,“什么虫子?”
“不是虫子!”苏晚星尖叫一声,浑身剧烈一抖,像耗尽了最后力气,整个人萎顿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地砖上。
身体抽搐几下,不动了。只剩虚弱的、时断时续的啜泣。
“医生!”陆凛冬低喝。
卫生员迅速上前检查。
陆建国紧握的双拳,指甲嵌进掌心,留下血红的月牙痕。他看着地上那个女人,曾经熟悉的轮廓只剩模糊影踪。
钻耳朵的虫子?甜苦交织的东西?霜糖计划的“糖”?
一股说不清是恶心还是悲凉的感觉从胃里翻涌。
祝棉碗中的酸菜粉条汤已不再滚烫,氤氲热气温柔包裹碗身。她舀了一勺,晶莹汁水包裹着脆生生的酸菜丝和滑溜粉条。
那清冽纯粹的酸爽味道,在这个充斥着绝望、阴谋与苦痛的阴暗小屋里,形成了一种强烈到近乎突兀的矛盾张力。
她端着那碗汤,没有走向苏晚星,也没有走向陆建国。
而是将它轻轻放在那张布满划痕的方桌角落,垫上一块擦拭得发白发软的干净抹布。
像一个无声的邀请,也像一个带着烟火气息的信标。
“凛冬,老周,”她目光转向两人,声音清晰地穿透凝滞,“麻烦几位同志看看那边旧灶洞吧。”
手指精准指向苏晚星最后注视的位置。
“那灰看着厚实挡风,但灶膛底下,没准早被老鼠钻出过窟窿眼儿。人走茶凉后,最易钻东西进去。”
陆凛冬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老周立刻领会,带两名队员走向墙角废弃灶台。先用强光手电照射灶腔深处,然后戴上手套,极其谨慎地将堆积多年的厚重灰烬一点点清除。
冰冷的灰烬扑簌簌散开,露出烧得结痂的土坯内壁。
陆建国僵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钉在灶口。牙齿无意识咬紧下唇内侧嫩肉,尝到一丝血腥的微甜铁锈味,才猛地惊醒。
“头儿!”老周压低的声音带着强抑的兴奋。
所有人的心提了起来。
老周侧着身体,胳膊几乎伸进狭小灶膛深处,极其缓慢地从阴暗角落——一个被烟灰和鼠洞几乎完全掩盖的缝隙里——捏出一样东西。
一块被油腻污垢包裹得几乎看不出本色的玩意儿,形状不规则。
放在展开的白布上。湿抹布一角细致擦拭。
渐渐地,一小片人工机械抛光打磨的精致金属光泽露了出来。线条流畅,弧度精密。
“不是土块!”老周声音凝重。
继续擦拭。
在一个相对平整的角落,一个模糊的深蓝色油墨印记显露——那是一个极为纤细、微小的、呈梅花状排列的极微刻痕!
老周屏住呼吸,微微转动角度。
似乎是一只……鸟形?或带翅昆虫的变形?
陆凛冬一步跨前,目光如寒冰探针,扫过暴露的细小组件纹理——精密的金属凹槽环线、几个微不可查的被特殊透明脂状物封住的蚀刻接口。
“微型电源接驳口……”他几乎用气音对老周说,下颌绷得像冷硬的石头,“类似情报存储介质的基础核心……但集成度……远不止于此。”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电,再次射向苏晚星紧紧捂住左耳的那只手。
陆建国的呼吸彻底停滞。
他看到了父亲和老周无声交换的眼神里那沉重的分量。那不是简单的“东西”。
那是冰冷的、超出想象边际的诡秘。
屋外北风卷着雪粒子,狠狠拍打糊着旧报纸的窗棂,发出“啪啪”脆响。雪光映着窗纸,将室内众人的侧影拖得幽长。
墙角那只老旧的木匣子收音机,在风雪间隙里,发出几下短促、古怪的电流“滋啦”声,如同不祥的回响,旋即又陷入沉默。
冰凉的寒意,远比屋外的风雪更刺骨,无声无息浸透了堂屋的每一个角落。
祝棉端起那碗已经温凉的酸菜汤,走到陆建国身边。
“喝一口。”她把碗递到他面前,声音很轻,“什么都别想,先喝一口。”
陆建国看着她。母亲的眼睛里有种平静的力量,像暴风雨中心最安稳的那一点。
他接过碗,手在抖。
汤已经凉了,但酸味还在。他喝了一口。酸,爽,带着食物最本真的味道。
那一口酸汤顺着喉咙下去,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照进了他一片黑暗混乱的胸腔。
他放下碗,看向地上昏迷的苏晚星。
“妈,”他声音沙哑,“那东西……在她耳朵里?”
祝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能取出来吗?”
“不知道。”祝棉诚实地说,“但如果不取,她会一直被控制,永远找不回自己。”
陆建国走到苏晚星身边。卫生员正在给她注射镇静剂。
他蹲下身,看着那张瘦得脱形的脸。三年前,这张脸圆圆的,笑起来有酒窝。
现在只剩骨头。
他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冰凉,粗糙,布满细小的伤口和茧子。
那只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陆建国的心也跟着一缩。
“晚星,”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哥在这儿。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哥都在这儿。”
女孩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一滴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陆建国握住她的手。很凉,但他握得很紧。
风雪还在窗外呼啸。灶台里那诡异的微型装置躺在白布上,闪着冷硬的光。
但在这个破旧寒冷的小屋里,有一双手握着另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