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晕流淌过去。
青幽幽的、冰冷的光圈小心翼翼地爬上生满暗红锈迹的铁柜表面。光线在凹凸起伏的锈层上投下诡谲的阴影纹理。
光圈继续向下蔓延,一寸寸扫过污浊的水泥地面,拂开薄薄的陈年浮灰——
停住了。
柜子底部的转角缝隙,在青绿光芒的勾勒下,一滩尚未完全干涸、带着湿气的暗红色黏土格外扎眼!
黏土边沿,清晰地印着半个脚印!鞋印前端!纹路粗重!沾满了那种特殊的、带着腥气的红土!
祝棉屏住呼吸。
就是这里!
她捏着铜丝和军功章“灯座”的手微微前探,让那簇幽绿的冷焰更逼近那片关键的地面。
微弱的光芒如同聚光灯,精准地刺破阴影。
红黏土在绿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暗沉血色。而就在那脚印边缘,靠近铁柜底座阴影的细微褶皱里,几点极其微小的粉尘静静散落着。
它们并不像普通的灰尘。更凝实。带着若有若无的暗绿灰意晕染。
形态奇异——细微的丝絮状绒毛,纠缠着卵圆形的颗粒物。
幽绿的光跳跃不定,冰冷地照耀着它们。
祝棉脑中如同过电!那个令全城人心惶惶的“毒罐头案”化验单特征!
就是这个!
“霉菌!”陆凛冬的低吼几乎与祝棉心中的惊雷同时炸响!
青绿光芒下,那几粒孢子周围弥漫开一股极其微弱、又极其不祥的腐败腥甜气味!像腐烂的根茎混合了变质糖浆的毒涎!
“毒罐头源头!”建国咬牙切齿地挤出声音,少年的眼睛在幽绿光芒下燃烧着熊熊怒意,“就是这儿!”
脚步声!从通道深处骤然逼近!
那拖沓的金属摩擦声陡然变得密集、急促!他们惊动了潜伏者!
有什么东西被仓促抓起!
“操!”陆凛冬骂出声的瞬间,已是行动指令!他扣住建国的肩膀猛力后拉!
“带着娃后退!找掩蔽!”
脚步声已化作奔袭!
祝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中那簇跳跃的绿焰因神经高度紧绷而剧烈晃动起来,冰冷光线在通道墙壁、铁柜和他们脸上疯狂扫动。她一手紧攥着“灯座”,一手死死抓住旁边建国的衣角——那里,援朝的小胳膊也在黑暗中死死扣住了哥哥的手臂!
死亡的气息混杂着霉菌孢子腐朽腥甜的异味,随着扑身而来的寒风直灌入喉!
就在陆凛冬准备将三人推向拐角阴影自己挺身迎上时——
刷!
一道刺目无比的强光陡然撕裂通道深处厚重的黑暗!如同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凶狠精准地劈面刺来!
光束凶戾无情,瞬间压灭了那簇微弱幽绿的萝卜青焰!
它蛮横地撞入四人瞳孔深处,带来一片致盲的惨白!
视觉被剥离!那刺眼的光芒仿佛带着冰冷的物理冲击力,激得人眼球生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援朝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本能地闭紧眼睛把脸埋在建国的胳膊上。和平细弱地抽噎了一声,也彻底闭上了眼。
“别动!!”
一声刻意拔高、带着浓浓警告意味的女声在强光背后爆发。声音穿透通道,带着强行压下的破音和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光束剧烈抖动,手持光源的人同样极端紧张。
惨白的手电光柱牢牢锁定了他们四人!像一个冰冷的捕兽夹!
祝棉眯着剧痛流泪的眼睛,强忍着眩晕,努力透过指缝去看光源背后那个模糊的身影。光束抖动得厉害,只有轮廓——纤细,矮小,包裹在深色大围巾里。
光束边缘,映出一小片深蓝色的、略显宽大的棉布衣角。
陆凛冬的身体如同一块被骤然冷却淬火的坚铁,绷紧待发的动作凝滞在强光扑面的那一瞬。他挡在最前方,宽厚的肩背构成一道沉默的屏障。那只还带着祝棉攥痕的军功章铜链,在强光下闪出暗黄光泽,静静躺在他胸前被扯开的衣襟上。
死寂在刺眼白光下沉淀。
哒啦。
一声细微的轻响。像小颗的石子落在水泥地上。
却像一根针,刺破了紧绷的空气。
几人的目光下意识聚焦——
就在祝棉刚才蹲身放下碎裂萝卜的脚下位置。在强光照射下,那被萝卜泥和醋汁污染的地上,散落着一小撮颜色鲜明的暗红色土屑。粘稠如凝固的血。
土屑旁,躺着几粒极其微小、近乎尘芥的不规则硬物。
它们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带着淡淡粉红灰晕的石质质感。碎片细小尖锐,边缘沾着同样暗红潮湿的泥土。
陆凛冬的瞳孔在强光下骤然锁紧!
不是石头!那质地!那颜色……
父亲牺牲现场传回的模糊影像中,爆炸坑周围散落的独特矿石碎块!红黏土矿区深处才有的伴生矿脉!
不会错!
所有线索——八号洞、反向磷粉箭头、防空洞霉菌红土——此刻轰然撞向眼前这摊红土和矿石碎屑!
一个名字从记忆深处炸起:金丝雀!颈后蝴蝶疤!张晓蝶!矿上资料室档案管理员!
冰冷的怒意冲垮滞涩!
陆凛冬猛地抬头,目光如实质的利刃,穿透剧烈摇晃的光柱,精准地钉在光源后那个模糊摇曳的身影上!
“张晓蝶!”
吼声如惊雷,带着彻骨寒意,砸穿了通道的窒息!
三字出口的瞬间——
对面握着手电筒剧烈颤抖的手臂如被重锤击中,猛地下挫!光束剧烈摇摆,如狂风中烛火!
围巾滑落一角。
惨白的光掠过一张年轻惨白的脸,和颈侧一闪而过的、蝶翼状的暗红色疤痕。
死寂再次降临。
空气里弥漫着被掀开伪装后的绝望。
光束最终定格在陆凛冬脸上——他眼中翻滚的暴戾与确认背叛后的刺骨冰冷,让那张脸在强光背投下显出金属雕像般的残酷坚毅。
通道深处,隐约传来第二个人压低的催促:
“……快……处理掉……”
张晓蝶的手电筒,晃得更厉害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陆工……”
“对不起……”
手电筒光,开始缓缓下移。
对准了他们脚下。
那片暗红的、沾着霉菌孢子的黏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