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被苏哲那副浮夸的做派弄得额角青筋又是一跳,强忍着掉头就走的冲动,没好气地打断他:“苏哲,别跟我来这套。
我没空跟你演情景剧,有正事,找你帮忙。”
苏哲闻言,立刻收起了那副灿烂到诡异的标准笑容,但表情却切换成了另一种夸张——他猛地向后一仰,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翘着兰花指指向顾衍,嘴巴张成“O”型,眼睛里写满了“痛心疾首”和“不敢置信”,用咏叹调般的颤音说道:
“哦!阿衍!你怎么可以用这样冷冰冰、硬邦邦、毫无感情的语气跟你多年未见、心心念念的挚友说话!我的心……碎了!像被秃鹫踩过的饼干一样,碎成了渣渣!”
顾衍:“……”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几乎要后悔自己脑子一热跑到这个精神病院预备役成员这里来了。
但想到医院里颜聿痛苦茫然的眼神,想到那份冰冷的诊断书,想到自己心里那片模糊而令人恐惧的地带……他狠狠闭了闭眼。
行,打不过,就加入。
反正他今天已经够狼狈了,不差这一出。
再睁开眼时,顾衍脸上那副冷硬不耐烦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他努力扯动面部肌肉,试图挤出一个类似苏哲风格的、略带扭曲的“恳切”笑容,虽然效果看起来更像是牙疼。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的、刻意放软放缓、甚至带上点颤音的语调,学着苏哲的腔调开口:
“阿哲啊——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凶。”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下定决心说出后面的话,脸色看起来比生吞了十根苦瓜还要苦涩,“是……是我女朋友,她生病了,生了很重、很奇怪的病。我实在没办法了,阿哲,我需要你的帮助,只有你能帮我了……”
他这番话说完,自己先被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但眼神里的焦灼和那份走投无路下的卑微恳求,却是实实在在的。
苏哲歪着头,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顾衍这番堪称灾难的“表演”,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的微光。
他似乎对顾衍这种“屈服”和笨拙的模仿颇为满意,终于不再作妖,脸上那夸张的戏剧化表情收敛了大半,虽然嘴角还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但整个人气场稍微“正常”了些。
他侧过身,让开门口的道路,做了一个比刚才稍微正经那么一点点的“请进”手势。
“这才对嘛,来,先进来再说。站在门口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苏哲虐待小动物……哦不,虐待发小呢。”
顾衍一秒切换回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仿佛刚才那个捏着嗓子说话的不是自己。
他抬脚迈进了门内。
门内的景象,比从门缝里瞥见的要……有秩序得多。
虽然依然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动物用品、书籍、工具,空气也依然混杂着各种生物的气味,但至少能看出分门别类的痕迹,地上也算干净,没有想象中的粪便或羽毛乱飞。
靠墙的巨大书架上塞满了厚厚的、看起来就很高深的书籍,不少是外文原版,主题似乎都与动物行为学、神经科学、心理学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