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
绝对的虚无。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光,没有暗。
只有……存在本身。
或者说,连存在都不存在。
风妄最后的意识,在掷出那柄“意志之矛”后,就彻底消散了。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一粒沙落入沙漠,一个声音消失在寂静中。
他死了吗?
也许。
但他又好像没死。
因为死亡需要“生”作为前提,而此刻,连“生”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如果“久”这个词还有意义的话——虚无中,出现了一点波动。
像心跳。
咚……咚……咚……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波动来自虚无的中心,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不是生命,不是物质,甚至不是能量。
而是……可能性。
无穷无尽的可能性。
波动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
终于,在某个无法定义的“时刻”,可能性坍缩了。
从无穷的可能性中,选择了一个。
然后……
光。
不是普通的光,而是创世之光。
纯粹、原始、蕴含着一切可能性的光。
光芒中,有影像在闪现——
听风镇的炊烟,赵虎憨厚的笑容,韩猛拍着胸脯说“头儿说啥就是啥”,雨晴眼中含泪的微笑,张圣关临死前的托付,顾寒舟摇着羽扇分析战局,林墨和苏娘在善堂忙碌,小石头握着小木剑认真练习……
无数影像,无数记忆,无数情感。
它们在光芒中汇聚、交融、重组。
最后,化作一个……世界。
一个全新的世界。
山川、河流、森林、草原、海洋……
城池、村庄、道路、桥梁、农田……
飞鸟、走兽、游鱼、昆虫、花草……
一切都和原来的世界很像,但又有微妙的不同。
最大的不同是——没有人类。
这个世界是空的。
只有自然,只有风景,没有智慧生命。
光芒继续闪烁,在世界中心——大概相当于原来京城的位置——凝聚成一个光球。
光球缓缓落下,融入大地。
然后,大地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生长。
从光球落下的地方,一棵树苗破土而出。
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眨眼间就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树高百丈,枝繁叶茂,树干上布满奇异的纹路,像是文字,又像是符文。
树叶不是绿色,而是七彩的,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散发着温暖、包容的气息。
这是……世界树?
不,不只是世界树。
树上开始结果。
不是普通的果实,而是……光球。
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光球挂在枝头,像灯笼一样。
光球里,隐约能看到人影在沉睡。
第一个人影,是风妄。
他蜷缩在光球里,像婴儿一样沉睡。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沧桑和疲惫,只有平静。
第二个光球里,是雨晴。
她也睡着了,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第三个,赵虎。
第四个,韩猛。
第五个,顾寒舟。
第六个,林墨。
第七个,苏娘。
第八个,小石头……
一个接一个,那些在最后时刻献出意志的人们,都以这种方式,重新“存在”了。
但他们还没有醒来。
他们在等待。
等待……某个时机。
世界在运转。
日月交替,四季轮回,风霜雨雪,花开花落。
一切都很完美,但也很……寂寞。
因为没有智慧生命,这个世界就像一幅精美的画,虽然美,但没有灵魂。
直到某一天——
世界树上的第一个光球,裂开了一道缝。
光从缝里透出,越来越亮。
然后,光球碎了。
风妄从里面跌落出来,落在地上。
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是谁?
我在哪?
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听风镇……姚兵……雨晴……联盟……星海之主……意志之矛……
全都想起来了。
他坐起身,看着自己的手。
手很真实,有温度,有触感。
“我……还活着?”
“某种意义上,是。”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风妄转身,看到守石老者站在世界树下,微笑着看着他。
“前辈!”风妄惊喜,“您也……”
“我一直在,”守石老者说,“或者说,我一直都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他指着世界树:“这是‘众生回响之树’,是用所有献出意志的人的回响,结合那个存在崩溃后释放的能量,孕育出来的。”
“那个存在……崩溃了?”
“被你那一矛刺中核心,不崩溃才怪。”守石老者笑道,“你们那一击,凝聚了五千七百四十个世界的最后意志,就算是星海之主,也承受不住。”
风妄愣住了:“我们……真的赢了?”
“赢了,但也输了。”守石老者叹息,“赢了,是因为那个存在确实崩溃了,它吞噬的所有世界都被释放了。输了,是因为……那些世界的大部分生灵,都已经彻底消散了。能够以这种方式重生的,只有你们这些在最后时刻献出意志的人。”
他看向世界树上的其他光球:“他们在沉睡,等待觉醒的时机。”
“什么时候能醒?”
“当这个世界需要他们的时候。”守石老者说,“或者说,当你需要他们的时候。”
风妄明白了。
他是第一个醒来的,因为他是这个世界的“锚”,是连接过去和未来的关键。
“那雨晴呢?”他问。
“她会醒的,”守石老者说,“但她醒来的条件,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什么条件?”
“需要有人真正理解‘门扉’的意义。”守石老者说,“不是掌控,不是利用,而是……共存。”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世界也有门扉,就在世界树的根部。但这一次,门扉不是工具,不是武器,而是……连接。连接过去和未来,连接这个世界和其他世界,连接所有生灵。”
风妄似懂非懂。
“你会明白的,”守石老者微笑,“因为你有时间——很多很多时间。”
“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很特别,”守石老者说,“外面过去一天,这里可能过去一年。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去探索,去……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