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謇分别阐述:“轻工业:纺织、面粉、造纸、陶瓷,这些投资小、见效快。
可以交给民间资本,我们提供贷款和技术指导。
重工业:钢铁、机械、化工、军工,这些必须国家主导。
我建议:在东北建‘鞍山钢铁基地’,在山西建‘大同煤矿基地’,在四川建‘重庆兵工厂’。
三大基地形成,十年内钢铁产量达到一千万吨。”
目前全国钢铁产量不到十万吨!
张謇眼中充满信心:“王爷,中国不缺资源,不缺人力,只缺组织和资金。
只要政策对路,一定能成。”
林承志点头同意:“好,农工商部预算,第一年两千万两,以后逐年递增。
我要看到实效,三年后,粮食产量必须提高两成。
五年后,钢铁产量达到一百万吨。”
“臣领命!”
议程一项项进行。
教育:十年内普及四年小学义务教育,识字率达到百分之五十。
司法:建立四级法院体系,培养新式法官和律师。
外交:与德、美深化合作,对英、法保持警惕避免冲突,对俄做好战争准备……
每个人都发言,每个人都争论。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真正的内阁会议。
没有山呼万岁,只有务实辩论。
会议中途休息,阁臣们在廊下喝茶透气。
翁同龢和沈家本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宫殿群。
“沈尚书,你看今日之会,如何?”翁同龢问。
沈家本沉吟:“开天辟地。只是……步子太大,老夫担心扯着蛋。”
他难得说粗话,翁同龢笑了。
“是啊,十年要做西洋百年的事。但时不我待啊。”翁同龢叹息。
“王爷说得对:慢一步,就是亡国灭种。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可是钱呢?”沈家本压低声音。
“盛宣怀说的两亿两,听着多,但分到各部门,杯水车薪。
王爷说要‘以战养战’,那是要打仗的。打仗,就要死人。”
“沈尚书,你说,我们这些人,将来史书上会怎么写?”
翁同龢开口问道:“是中兴名臣,还是……祸国罪人?”
另一边,晋昌和袁世凯在角落里抽烟。
“慰亭(袁世凯字),武卫军整编得如何?”晋昌问道。
袁世凯吐出一口烟:“差不多了。淘汰老弱,补充新兵,现在有三万精锐。
只是……武器还差得远。
步枪只到了一万支,机枪才五十挺。”
“慢慢来。”晋昌拍拍他肩膀。
“王爷说了,先紧着新军。你们武卫军第二批换装。”
“我不是抱怨。”袁世凯眼神复杂。
“晋昌兄,你说……咱们这么拼命练兵,是为了什么?
真为了那个‘宪法’?我不懂那些虚的。我就知道,手里有兵,腰杆才硬。”
晋昌提醒他:“你这话,别让王爷听见。”
“我知道。”袁世凯掐灭烟头。
“但我得问清楚:将来议会成立了,那帮书生指手画脚,咱们当兵的,听谁的?”
宪法规定“军队国家化”,但具体怎么操作,还没细则。
晋昌沉默良久开口:“听国家的。而国家,现在就是王爷。以后……以后再说。”
唐绍仪和詹天佑走过来,两人在用英语交谈,时不时蹦出几个专业术语。
“唐尚书,你留过美,说说看。”袁世凯叫住唐绍仪,“美国议会,真能管住军队?”
唐绍仪推了推眼镜:“袁尚书,在美国,总统是三军总司令,但战争拨款需要国会批准。
军队将领由总统任命,但需参议院通过。这是一种制衡。”
“那打仗的时候呢?也扯皮?”
“紧急情况下,总统有特殊权限,但战后必须向国会解释。”唐绍仪解释着。
“这就是法治:不是谁权力大就听谁的,是按规矩来。”
袁世凯似懂非懂。
他出身行伍,习惯了“服从命令”,对“制衡”“法治”这些概念,本能地排斥。
但时代变了,必须适应。
会议继续。
最后一项议程:人事任命。
林承志拿出一份名单:
“各省总督、巡抚要调整。
旧官僚太多,推不动新政。
我提议:撤换三分之二,换上懂新学、有干劲的年轻人。”
“王爷,这会引起动荡。”奕匡忍不住开口,“那些封疆大吏,树大根深……”
“所以才要动。”林承志打断。
“不动,新政就是空文。具体名单,吏部已经拟好,今天表决。”
他念出一个个名字:
“直隶总督,由袁世凯兼任。”
袁世凯一愣,随即起身:“臣……领命!”
直隶是京畿重地,这个任命,是巨大信任。
“两江总督,由张謇兼任。”
张謇也愣了,他本职是农工商尚书,再兼地方大员,权责太重。
“王爷,臣恐力有不逮……”
“我相信你。”林承志鼓励他,“江南是财赋重地,也是实业基地,必须由懂经济的人管。”
张謇深深鞠躬。
名单继续:湖广总督、四川总督、两广总督……全部换上新派人物。
旧官僚中,只有少数能力突出、愿意配合的留任。
“最后,”林承志看向奕匡。
“庆亲王,理藩院要改组。
蒙古、西藏、新疆的事务,以后归民政部下属的‘民族事务司’管。
理藩院只保留礼仪职能,负责宗室事务。”
这是明升暗降,夺了奕匡的实权。
奕匡脸色发白,不敢反对,只能点头:“臣……遵旨。”
“好,现在表决。”林承志开口,“同意这份人事调整方案的,举手。”
十一个人,手全部举起。
“全票通过,即日生效。”
内阁会议结束的消息,很快传遍北京。
街头巷尾,百姓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换了十几个总督!”
“张謇大人兼管两江?他是个办实业的,能管好地方吗?”
“总比那些只会收税的老爷强!”
茶馆里,几个读书人也在讨论。
“宪法颁布了,内阁成立了,接下来该开议会了吧?”
“听说要先选议员。你说,咱们能选吗?”
“得有功名或资产,唉,我连秀才都不是……”
“至少有机会了。以前,哪有咱们说话的份?”
一个旗人在街边卖着煎饼,这是以前不可能的事。
旗人老爷,怎能做小买卖?
现在,旗饷停了,不做就得饿死。
一个汉人顾客递过铜板,旗人接过,低声说着“谢谢”。
很简单的交流,在满汉隔离两百多年的北京,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不远处,新式学堂放学了。
孩子们穿着统一制服,背着书包,唱着歌走出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中华新生,礼仪之邦……”
这是新编的启蒙歌,把《千字文》和现代思想结合。
一个老学究站在街角,听着歌声,摇头叹息:“乱了,全乱了……”
但他的孙子就在队伍里,笑得最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