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云被安全带固定在座椅上,满头是血,眼睛还睁着。
“少校!”林承志徒手去掰变形的舱框。
“摄……摄政王……”李慕云虚弱地开口,血从嘴角流下,“飞机……飞机怎么样……”
都这时候了,他还先问飞机。
“别说话!”林承志红着眼睛,和赶到的护卫一起,用撬棍强行打开舱盖。
医护兵冲上来,小心翼翼地把李慕云抬出。
初步检查:右腿骨折,三根肋骨骨裂,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没有生命危险。
“奇迹……简直是奇迹……”随军医生喃喃道。
特斯拉正在检查残骸,突然大喊:“林!快来看!”
林承志走过去,特斯拉指着发动机舱,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破口,边缘呈撕裂状。
“不是机械故障。”特斯拉脸色铁青。
“是异物击穿,看这个角度和力度……是枪击。”
林承志瞳孔骤然收缩。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
破口边缘有金属摩擦的痕迹,内部找到了变形的铅弹残片
这不是步枪子弹,更像是大口径猎枪的弹丸。
“有人从地面开枪。”林承志的声音冷得像冰,“目标是飞机,还是飞行员?”
特斯拉倒吸一口凉气:“会场周围五公里都戒严了,怎么可能……”
“是内鬼,或者有我们不知道的密道。”林承志缓缓站起,扫视着围过来的人群。
“封锁现场。所有人员不得离开。龙组——”
“在!”八名护卫齐声应道。
“接管安保,逐一审查今天所有在场人员。
包括技术人员、地勤、士兵,还有……”
林承志看向静宜带来的那几个女学生,“所有人。”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静宜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会是冲着你来的吗?”
“不知道。”林承志看着被抬上担架的李慕云。
“如果他们想用这种方式警告我,那就大错特错了。”
林承志转身,面向在场数百名技术人员和士兵,声音提高。
“今天发生的事,所有人都看到了!
我们走在一条前所未有的路上。
这条路有风险,有牺牲,也有躲在暗处的敌人!
但是——”
林承志指着天空:“人类飞行的时代已经开启!
今天有人想用子弹把它打下来,我回答他们:不可能!
一架飞机坠毁了,我们就造十架!
一个飞行员受伤了,就训练一百个!
华夏的翅膀,谁也折不断!”
人群先是沉默,爆发出吼声:“折不断!折不断!”
声浪如潮。
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
弹道分析显示,子弹是从西南方向约八百米处的一片坟地射出的。
那里有一处荒废的盗洞,直通前朝某个王爷的墓室。
墓室另一头,连接着一条早已被遗忘的运兵密道,出口在三公里外的村庄。
“刺客至少两人,一人射击,一人掩护。
射击后立即从密道撤离,我们在村庄出口发现了马蹄印,往山里去了。”
龙组负责人林福汇报道,这个看起来五十多岁、满脸皱纹的老仆,此刻眼中精光四射。
“已经派出追踪组,对方很专业,沿途布下了干扰气味和痕迹的药剂。”
“光明会的手法。”林承志站在沙盘前。
“他们知道今天有重要试飞,提前布局。
问题是,他们怎么知道具体时间和地点?”
试验场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的,进出人员都有严格审查。除非……
“内部有叛徒,或者被渗透了。”静宜坚持留下来参与调查。
“今天在场的女性技术人员,我可以担保。
她们都是我亲自挑选、背景干净的。”
“我不是怀疑她们。”林承志揉了揉眉心。
“敌人无孔不入,特斯拉先生的安全等级也是最高。
他在美国时就曾遭遇过实验室纵火、资料失窃。”
一直沉默的特斯拉开口:“林,我在想另一件事。”
“请说。”
“今天的事故,反而证明了一个思路。”特斯拉眼神又亮起来。
“如果飞机在战场上,也会遭遇地面火力攻击。
我们需要更结实的飞机,金属蒙皮,自封油箱,关键部位加装装甲板。
还有,飞行员需要更好的防护,比如防弹座椅。”
林承志苦笑:“特斯拉,你还真是……永远能从灾难里看到改进方向。”
“因为科学就是这样前进的!”特斯拉挥舞着手臂。
“每一次失败,都是下一次成功的基石!
李少校用他的受伤,为我们指明了改进方向!
我们应该感谢他!”
“另外,关于舰载机。”特斯拉走到黑板前,快速画出草图。
“今天的迫降证明,在非理想条件下着陆是可行的。
关键是要有足够长的甲板,和一套可靠的拦阻系统。
我设计了一套液压缓冲装置,可以用钢丝绳配合……”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完全沉浸在技术世界里。
林承志和静宜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和敬佩。
这种纯粹的、近乎偏执的探索精神,正是华夏现在最需要的。
“林福。”林承志低声吩咐,“加强所有科研机构的安全保卫,尤其是特斯拉先生和那几个核心项目。
另外,启动‘清网行动’,在一个月内,把潜伏在国内的光明会暗桩全部拔掉。”
“是!”林福领命而去。
静宜轻声问:“会不会打草惊蛇?”
“蛇已经出洞了。”林承志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现在是它们惊,还是我们惊的问题。”
林承志走到特斯拉身边,看着黑板上那些复杂的设计图。
“特斯拉,你的‘龙翼计划’,我批准全面加速。
经费、人员、场地,要什么给什么。
但我有一个要求——”
林承志目光如炬:“三年内,我要看到能在军舰上起降的战斗机,和至少一艘能搭载它们的航母平台。”
特斯拉停下笔,认真地看着林承志:“你知道这需要多少钱吗?至少两千万两白银。”
“我给五千万。”林承志毫不犹豫。
“但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安全措施必须到位,我不希望再看到今天的场景。”
特斯拉沉默片刻,伸出手:“成交。”
林承志和静宜乘车返回城内。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压石板路的辘辘声。
“今天吓到了吧?”林承志握住妻子的手。
“有一点。”静宜靠在他肩上,“但更多的是……难过。
李少校那么年轻,如果他真的……”
“不会的,医生说了他能恢复。”林承志安慰着。
“而且,他醒来后第一句话可能是问什么时候能再飞。”
静宜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宫里读史书,总觉得那些开疆拓土的帝王将相都很遥远、很抽象。
现在跟着你,看着那些年轻人为了一个看不见的未来去冒险、甚至去死……
我才真正明白,历史不是写在纸上的,是用血和命铺出来的。”
林承志搂紧她,没有说话。
车窗外,北京城的灯火零星亮着。
这个古老的城市正在沉睡,有些人却醒着,在实验室、在兵工厂、在参谋部、在遥远的边境哨所。
他们都在为一个共同的、疯狂的梦想而醒着。
“对了。”静宜想起什么开口道。
“艾丽丝姐姐来信了,从夏威夷寄来的。
她说美国那边局势越来越紧张,‘缅因号’已经进驻珍珠港,她担心会出事。”
林承志眼神一凝。
太平洋的风暴,正在加速汇聚。
林承志望向东南方向,“告诉她,我们这边的准备,就快好了。”
马车驶过正阳门,消失在京城深沉的夜色里。
试验场的医疗室,昏迷了八个小时的李慕云缓缓睁开眼睛。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第二眼是吊着的输液瓶,第三眼是坐在床边的特斯拉。
“飞……机……”李慕云艰难开口。
特斯拉把耳朵凑近:“什么?”
“飞机……改进方案……我坠机时……想到几点……”李慕云断断续续地说着。
“起落架……要加强……方向舵……灵敏度太高……”
特斯拉愣住,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掏出笔记本,快速记录:“说,慢慢说!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我!”
烛光下,一个重伤的飞行员,一个疯狂的科学家,一个在病床上,一个在奋笔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