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上的黎明来得早，海天相接处已经泛起鱼肚白。

被三面山崖环抱的海湾里，黑暗还未完全褪去。

“凤凰”号，世界上第一艘航空母舰试验平台，正静静停泊在泊位上。

船体是一艘被改装过的万吨级运煤船，长120米，宽18米。

原本的货舱和上层建筑都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块从船头延伸到船尾的平坦木质甲板，长110米，宽16米，涂着深灰色的防滑漆。

甲板上没有任何建筑，没有舰桥，没有烟囱，没有炮塔。

只在右舷后方有一个矮小的指挥塔，像个小蘑菇。

最显眼的是甲板中后部那十二根竖起的柱子，这是特斯拉设计的简易拦阻索系统。

“说实话，这玩意儿看起来像……像个漂浮的棺材。”

说话的是“凤凰”号船长，原“定远”号战列舰副舰长，现海军航空兵试验部队指挥官沈鸿烈。

他今年三十八岁，福建船政学堂毕业，是华夏海军第一批接触“航空母舰”概念的人。

“沈舰长，请注意措辞。”站在他身边的特斯拉皱眉，手里拿着笔记本，不停记录着什么。

“这是改变海战历史的开端，不是棺材。”

“是是是，科学开端。”沈鸿烈撇嘴，眼神里是掩不住的兴奋。

“不过特先生，您确定今天能成功？上次试飞，李慕云少校差点……”

“上次是升降舵液压系统故障，已经修复了。”特斯拉神色不容置疑。

“而且李少校恢复得很好，今天就是他试飞。”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三辆黑色轿车驶入码头，林承志带着海军大臣萨镇冰、刚从德国回来的陈启元等人下车。

“摄政王！”众人敬礼。

林承志回礼，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凤凰”号。

他心跳加快了，前世，他只在影视和游戏里见过航母。

现在，一艘真正的航母（虽然是试验平台）就在眼前。

“都准备好了？”

“一切就绪。”沈鸿烈汇报。

“‘凤凰’号已完成六次海试，航速最高可达14节，稳定性符合设计要求。

甲板风速测量系统、简易导航灯、拦阻索液压缓冲器，全部调试完毕。”

“飞机呢？”

“在机库里。”特斯拉指向岸边一座伪装成仓库的建筑。

“‘龙翼-丙型’，专门为舰载设计的。

机翼可折叠，起落架加强，加装着舰钩。

飞行员李慕云少校已经做好准备了。”

林承志点头命令：“开始吧。”

起重机将一架双翼飞机从机库吊出，缓缓放到“凤凰”号甲板上。

地勤人员迅速上前，检查飞机状态，加油，测试发动机。

李慕云穿着皮质飞行服走来，向林承志敬礼。

他脸上还有上次坠机留下的疤痕，眼神更加坚定。

“怕吗？”林承志笑着问道。

“怕。”李慕云老实回答，“更怕让您失望。”

“我不要你不怕死，我要你活着回来。”林承志拍拍他的肩。

“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感觉不对，立即放弃着舰，飞回陆地机场。”

“是！”

“凤凰”号缓缓驶出海湾，进入开阔海域。

今天海况良好，风力三级，能见度十公里，是理想的试验条件。

李慕云坐进驾驶舱，扣好安全带。

地勤摇动螺旋桨，星型发动机轰鸣起来，排气管喷出蓝烟。

“龙翼-丙型，请求起飞！”李慕云对着通话筒请示。

“准予起飞！”指挥塔传来指令。

飞机开始滑跑，甲板长度只有110米，陆上起飞需要至少150米。

所以“凤凰”号有一个简易的弹射器，用压缩空气驱动的滑轨。

飞机被固定在滑轨小车上，压缩空气罐释放，产生瞬间推力。

嘭！

飞机像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猛然加速，在甲板三分之二处就脱离了甲板，冲上天空。

成功了！甲板上爆发出欢呼。

真正的考验在后面，着舰。

飞机在空中盘旋一圈，调整高度和速度。

李慕云看着下方那个小小的、摇晃的甲板，调整呼吸。

在陆地上着舰已经够难了，在海上，船在动，甲板在晃，风向在变……

这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请求准备着舰！”李慕云报告。

“甲板已清空，拦阻索升起，风向东北，风速每秒5米，可以着舰！”指挥塔指示。

李慕云降低高度，对准甲板中轴线。

他必须精准地让飞机尾部的着舰钩挂住那十二根拦阻索中的一根，任何一根都行，必须挂住。

如果挂不住，飞机就会冲过甲板，掉进海里。

距离越来越近：500米、300米、100米……

甲板在视野中放大，能看清木板的纹理，能看清地勤人员紧张的脸。

50米！

李慕云收油门，拉杆，飞机以微小的负角下滑。

着舰钩触地，擦出火花。

挂住了！第三根拦阻索！

飞机被猛然拽住，速度骤降。

李慕云感到巨大的过载，安全带勒进肩膀。

他咬牙坚持，控制着飞机不偏出中线。

三秒后，飞机完全停下，停在距离甲板末端只有十米的地方。

成功了！

甲板上沸腾了，地勤们冲过来，解开拦阻索，将飞机推到起飞位置。

李慕云爬出驾驶舱，腿有点软，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好样的！”沈鸿烈冲过来，给他一拳。

特斯拉激动得语无伦次：“历史！这是历史！

人类第一次在航行中的船只上降落飞机！

我要写信给全世界的科学期刊……”

林承志在指挥塔里看着这一切，也笑了。

接下来三个小时，李慕云进行了六次起降试验：顺风着舰、逆风着舰、不同海况下的着舰……全部成功。

最后一次，他甚至在着舰后，没有下飞机，直接加油，再次弹射起飞，完成了“连续作业”试验。

飞机最终稳稳停下，地勤给轮子塞上轮挡。

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新的时代，真的开启了。

中午时分，凤凰”号军官餐厅。

林承志亲自给李慕云倒酒：“慕云，你是华夏海军的功臣。历史会记住今天，记住你。”

“是摄政王和特斯拉先生的功劳。”李慕云谦虚，“我只是个开飞机的。”

“开飞机的就是先锋。”林承志举杯，“来，敬先锋！”

众人干杯。

宴席进行到一半，陈启元收到一封电报，脸色变了。

他走到林承志身边，低声耳语。

林承志的笑容消失了。

“诸位慢用，我有点事。”他起身离开餐厅，来到舰长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