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等水兵托马斯·布莱克被尿憋醒了。
他骂骂咧咧地从吊床上爬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钢铁甲板上,迷迷糊糊地朝厕所走去。
战舰内部一片死寂,只有蒸汽管道偶尔发出的嘶鸣和远处轮机舱低沉的轰鸣。
走廊里,昏暗的煤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托马斯十九岁,来自堪萨斯州的农场,参军是为了“看看大海”。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踏上“缅因号”这艘钢铁巨舰时,曾激动得睡不着觉。
现在,他只想回家,回到那个有青草味和牛粪味的地方。
走到二号锅炉舱附近时,托马斯停住了。
他听到了什么,是人的低语,从隔壁的储物间传来。
这么晚了,谁在那儿?
好奇心驱使他凑近门缝,储物间里点着一盏油灯,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舰长西格斯比和大副约翰逊中校,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技术士官,正围着一个木箱。
木箱打开着,里面是……炸药?
黄色的块状物,用油纸包着,连接着复杂的线路和一个小小的钟表装置。
“定时器设定在凌晨两点整。”一个技术士官摆弄着。
“爆炸会从这里开始,引燃隔壁锅炉舱的煤粉,造成连锁爆炸。
看起来就像……锅炉故障引发的弹药库殉爆。”
西格斯比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伤亡预估有多少?”
“如果大部分人在睡梦中……至少两百人。”
舰长闭上眼睛,手在发抖。
托马斯捂住嘴,差点叫出来。
他们……他们要炸掉自己的船?炸死自己的弟兄?!
“舰长,还有十三分钟。”约翰逊中校提醒。
“您该离开了,按计划,您‘恰好在爆炸前上岸开会’。”
“那你们呢?”西格斯比看着几人。
“我们……”约翰逊苦笑着,“我们是‘不幸留在舰上的英雄’。”
托马斯明白了,这是一场阴谋,一场用两百条人命换来的阴谋。
为了什么?为了嫁祸给华夏人?为了给美国开战的借口?
愤怒像火焰一样烧遍全身。
托马斯想冲进去,想阻止他们,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他才十九岁,他不想死,他还要回家娶玛丽,还要继承父亲的农场……
“嘭——”
储物间的门被撞开了,一个穿着水兵服的亚洲人,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你们这些畜生!”亚洲人怒吼,“光明会的走狗!”
枪声响起,亚洲人中弹倒地,他在倒下前,把匕首掷向了那个定时器。
匕首打偏了,只划破了电线,火花迸溅了出来——
轰!!!
炸药被意外引燃的局部爆炸,储物间的墙壁炸开一个大洞,火焰喷涌而出。
托马斯被气浪掀翻,重重撞在走廊墙壁上,耳朵里全是嗡鸣。
“警报!警报!”有人在远处开始尖叫,“二号锅炉舱爆炸!全体人员弃船!”
睡梦中的水兵被惊醒,惊慌失措地冲向甲板。
有人没穿衣服,有人只穿着内衣,在浓烟和火焰中尖叫、推搡、摔倒。
托马斯挣扎着爬起来,左臂剧痛,他顾不上这些,必须逃出去。
走廊里已经浓烟弥漫,能见度不到两米。
托马斯摸索着前进,不时踩到软软的尸体。
耳边是凄厉的惨叫和持续的爆炸声,每一次爆炸都让战舰剧烈摇晃。
“救救我……”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踝。
托马斯低头,看到一个下半身被压在水密门下的年轻水兵,最多十六岁,脸上全是血。
“我……我拉你出来……”托马斯去搬水密门,门纹丝不动。
“不用了……”少年惨笑,“告诉我妈妈……我爱她……”
话音未落,头顶的管道断裂,滚烫的蒸汽喷涌而出。
托马斯被烫得惨叫后退,少年被蒸汽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托马斯呕吐了,吐出的东西混着血和泪水。
他继续爬,不知爬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亮光,是月光。
他爬出了船舱,爬到了倾斜的甲板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终生难忘。
“缅因号”正在快速下沉。
舰艏已经没入水中,舰尾高高翘起,螺旋桨在空中徒劳地旋转。
整个舰体被火焰吞噬,浓烟直冲夜空,把月亮都染成了血红色。
海面上漂浮着尸体、木板、杂物,还有挣扎的水兵。
弹药库的殉爆开始了,轰!轰!轰!一声接一声。
每一次爆炸,都有大块的钢铁被炸上天空,再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一个水兵被飞来的钢板拦腰切断,上半身还在爬,下半身已经漂远了。
托马斯趴在倾斜的甲板上,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他梦想的“荣耀”?
“抓住!”一根绳子抛到他面前。
抬头,是几个已经上了救生艇的水兵在大喊。
托马斯用还能动的右手抓住绳子,被拖上救生艇。
艇上挤满了幸存者,个个带伤,眼神空洞。
救生艇划离正在下沉的“缅因号”。
托马斯回头,看了一眼这艘他生活了三个月的战舰。
“缅因号”的弹药库发生了最后一次,也是最猛烈的一次爆炸。
轰隆——!!!
整艘战舰从中间断裂,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照亮了整个珍珠港,照亮了檀香山,照亮了夏威夷的夜空。
爆炸的气浪甚至掀翻了最近的几艘救生艇。
托马斯所在的艇剧烈摇晃,差点翻覆。
等稳住后,他再看海面,“缅因号”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燃烧的油污和漂浮的残骸。
“上帝啊……”艇上有人喃喃。
“两百条命……”一个士兵哭泣着,“就这么没了……”
托马斯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片燃烧的海面,看着那些还在挣扎的、渐渐沉没的战友。
他想起了储物间里西格斯比舰长苍白的脸,想起了那个亚洲人的怒吼:“光明会的走狗!”
原来,士兵们不是死于战争,是死于阴谋。
而凶手,是他们自己的长官。
艾丽丝被爆炸惊醒,一连串,像滚雷一样从珍珠港方向传来。
她冲到窗前,看到了令人窒息的一幕。
珍珠港方向,天空被染成橙红色,浓烟滚滚,隔着几英里,也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夫人!夫人!”陈勇冲进来,衣服都没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