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的任务是骚扰,是让他们睡不好觉,吃不安稳。
你看过狼群捕猎吗?
狼不直接攻击野牛,它们围着转,咬一口就跑,直到野牛精疲力尽。”
“但愿吧。”林永升望向大海。
“我儿子昨天写信来,说在陆军新兵营,训练很苦,但一心想上前线。
他问我,能打赢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邓世昌想起了自己的儿子,那个会背《满江红》的六岁孩童。
如果二十年后,儿子也问他同样的问题,他该如何回答?
“老林。”邓世昌掐灭烟头。
“我们这一代人,可能看不到胜利那一天。
但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下一代人,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
汽笛响起,出港时间到了。
三艘巡洋舰排成单纵队,缓缓驶出基隆港。
码头上,留守的官兵列队敬礼,岸上的民众也聚集起来,有人挥舞小旗,有人默默注视。
邓世昌站在舰桥上,回望逐渐远去的海岸线。
台湾的山峦在阴云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回到这片土地。
“全速,航向180,目标巴士海峡。”邓世昌下令。
“致远号”的烟囱喷出浓烟,舰艏劈开海浪,向着未知的战场驶去。
关岛以西200海里,美国运输船队由五艘货船和两艘护航驱逐舰组成,正从旧金山驶往菲律宾。
船队指挥官是海军少校理查德·霍尔,站在护航驱逐舰“快速号”的舰桥上,用望远镜观察海面。
“少校,一切正常。”大副报告,“航速10节,预计五天后抵达马尼拉。”
霍尔点点头,眉头紧锁。
三天前,珍珠港就传来消息,有中国潜艇在附近活动,击沉了一艘商船。
“声呐室,加强监听。”霍尔下令,“了望哨,眼睛放亮点。”
“是!”
下午的海面波光粼粼,阳光刺眼。
霍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想起家里的妻子和两个女儿。
他答应过小女儿,这次任务回来就带她去游乐园。
“少校!右舷!鱼雷轨迹!”了望哨的尖叫刺破平静。
霍尔猛地转头,两条白色的泡沫线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船队。
距离已经不足一千米!
“右满舵!全速!释放烟雾!”霍尔嘶吼着下令。
第一枚鱼雷击中船队中央的油轮“德克萨斯之光号”。
这艘船满载着航空汽油,爆炸的威力惊天动地。
橘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瞬间膨胀成直径数百米的烈焰蘑菇云。
冲击波将附近两艘货船的舷窗全部震碎,海面被点燃,燃烧的汽油铺开,形成一片火海。
霍尔眼睁睁看着“德克萨斯之光”在三十秒内断成两截,沉入海中。
船上的四十七名船员,无人生还。
第二枚鱼雷击中了一艘运载弹药的货船“勇士号”。
这次爆炸更恐怖,整艘船像鞭炮一样被炸成碎片,钢铁、木材、人体残骸被抛向数百米高空,又如雨点般落下。
爆炸引发了小型海啸,浪涌高达十米,将附近的救生艇全部掀翻。
“上帝啊……”霍尔喃喃道。
海面上漂浮着燃烧的碎片、残缺的尸体、还有拼命挣扎的水手。
燃烧的汽油向四周蔓延,落水者即使躲过了爆炸,也会被活活烧死。
惨叫声、呼救声、爆炸的余响,混成地狱般的交响。
“快速号”的声呐兵疯狂报告:“水下目标!方位190,距离3000米,正在下潜!”
“深水炸弹!投掷!”霍尔红着眼下令。
深水炸弹被投入海中,爆炸激起巨大水柱。
潜艇早已离开那片海域,攻击来自“蛟龙-07号”,在完成攻击后立即下潜到100米深度,规避了追击。
五艘货船沉了两艘,重伤一艘,剩余两艘也受损。
护航驱逐舰“海燕号”被碎片击中,轮机舱进水,正在紧急抢修。
三百二十名船员,初步估计至少有一百五十人丧生,其余大多带伤。
海面上漂浮的尸体,有的烧成焦炭,有的被炸得支离破碎,有的泡得肿胀发白。
一个救生筏漂近“快速号”,上面趴着三个人。
霍尔下令放下绳梯,水兵们将幸存者拉上来。
第一个是个年轻的黑人水手,左腿从膝盖以下不见了,伤口被简陋地包扎着,渗出的血把绷带染成暗红色。
他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火……到处都是火……”
第二个是中年白人,脸被烧伤,皮肤起泡脱落,露出鲜红的肌肉。
他看见霍尔,跳起来抓住他的衣领大喊:“少校!吉米死了!我儿子吉米死了!
他才十八岁!他说这次回来就要结婚的!”
霍尔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让医护兵把他带走。
第三个是个华裔厨师,叫陈阿福。
他没有受伤,精神似乎崩溃了。
上船后,陈阿福跪在甲板上,对着东方磕头,用中文哭喊。
“报应啊……都是报应啊……当年他们杀华人,现在华人来报仇了……”
霍尔听不懂中文,但能感受到那种绝望。
他走回舰桥,看着满目疮痍的海面。
夕阳西下,将燃烧的残骸和漂浮的尸体染成血红色。
海风带来了焦臭味、血腥味、还有汽油燃烧的刺鼻气味。
“少校,还要继续前往马尼拉吗?”大副小心翼翼地请示。
霍尔沉默了很久,按照军规,应该继续完成任务。
但船队已经半残,士气崩溃,再往前走可能全军覆没。
“向珍珠港发电。”霍尔命令,“船队遭潜艇袭击,损失惨重,请求返航。”
“那马尼拉的补给……”
“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霍尔疲惫地回复,“我不能让更多人送死了。”
电报发出时,夜幕降临。
船队调转航向,向着东方撤退。
海面上,燃烧的残骸渐渐熄灭,漂浮的尸体慢慢沉没,只有油污还在月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泽。
水下100米,“蛟龙-07号”的声呐监听到了船队转向的声音。
郑海涛坐在指挥舱,听完声呐兵的报告,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艇长,要追击吗?”副艇长问郑海涛。
郑海涛摇摇头:“鱼雷只剩两枚了,开始返航。
另外……记录战果时,把敌船型号写清楚,不要描述伤亡情况。”
“为什么?”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晚上睡得越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