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吧,车太显眼了。”李铁山跳下车,从后座拿出一个背包,“还有五公里到海岸。”
艾丽丝跟着下车,腿一软,差点摔倒。
李铁山赶忙扶住:“能走吗?”
“能。”艾丽丝咬牙点头。
两人钻进路边的丛林。
夏威夷的丛林潮湿闷热,蚊虫成群,脚下的腐叶又湿又滑。
艾丽丝的伤口开始剧痛,每走一步都像针扎,汗水浸透了衣服,黏在身上。
“少校,你怎么进来的?”爱丽丝用说话分散疼痛的注意力。
“潜艇。”李铁山简短回答。
“三艘潜艇,六十个陆战队员,昨晚潜入珍珠港外海。
我们分三组行动:一组制造混乱,二组救人,三组接应。”
“伤亡呢?”
李铁山沉默了几秒:“一组十二个人,目前联系不上的有七个。
二组……老陈那组,本来有八个人,现在只剩他了。
我们是三组,原本十个人,刚才在拘留营外死了两个。”
艾丽丝心中一沉。
为了救她一个人,已经死了至少十一个人。
“夫人,别这么想。”李铁山看穿了爱丽丝的心思。
“您活着,对摄政王、对整个国家都很重要。
我们当兵的,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但你们的命也是命。”
“所以您要好好活着,别让我们的血白流。”
前方传来流水声,是一条小溪。
李铁山蹲下,用手电筒照了照水面,迅速关上:“有人来过,脚印是新的,不是我们的人。”
他示意艾丽丝隐蔽,自己拔出匕首,悄无声息地摸向前方。
艾丽丝躲在一棵大树后,握紧了手枪,心跳如鼓。
几秒钟后,她听见沉闷的击打声,接着是身体倒地的声音。
李铁山回来了,匕首上沾着血。
“美军巡逻队,三个人。解决了。”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两人蹚过小溪,水没到大腿。
冰冷的水刺激着伤口,艾丽丝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对岸是一片礁石滩,再往前就是大海了。
李铁山从背包里取出信号灯,对着海面打出三短一长的光信号。
海浪拍打礁石,夜空中有星星,月亮被云层遮住了。
一分钟,两分钟。
终于,海面上回以两短两长的灯光信号。
“来了。”李铁山松了口气。
一艘橡皮艇从黑暗中驶来,上面有两个水兵。
靠岸后,一个水兵跳下来:“少校,快!美军巡逻艇在附近,我们被声呐发现了!”
四人合力将橡皮艇推回海中,奋力划桨。
离岸约一百米时,艾丽丝看见海岸线上亮起车灯,至少五辆军车赶到他们刚才上岸的地方。
探照灯扫过海面,光束离他们只有十几米远。
“潜水!”李铁山低吼命令。
四人翻身落水,橡皮艇继续向前漂,作为诱饵。
艾丽丝潜入水下,伤口被盐水刺痛,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向前方。
然后,她触摸到了冰冷的钢铁,是潜艇的外壳。
一个舱门打开了,里面伸出一只手。
她被拽了进去,摔在金属地板上,剧烈咳嗽,吐出咸涩的海水。
“夫人!您没事吧?”是郑海涛的声音。
艾丽丝抬起头,看见一张张关切的脸。
潜艇舱内灯光昏暗,空气浑浊,对她来说,现在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我没事……”爱丽丝喘息着,“其他人呢?”
“李少校上来了,还有两个水兵,接应组的另外七个人……没回来。”
舱门关闭,潜艇开始下潜。
声呐兵报告:“美军巡逻船只正在接近,投掷深水炸弹!”
“深度一百米,全速脱离!”郑海涛下令。
潜艇像一条受惊的鱼,向深海潜去。
外面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冲击波震得艇身晃动,灯光闪烁。
艾丽丝抓住一根管道,才没有摔倒。
“艇长,敌舰在追踪我们!”
“释放噪音诱饵!改变航向!”
更多的深水炸弹,更剧烈的晃动。
舱内有些地方开始渗水,水兵们紧急抢修。
艾丽丝靠墙坐着,看着这些年轻的水兵在生死边缘保持镇定,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战争,有人在地面厮杀,有人在空中搏斗,有人在水下逃亡。
每个人都可能是别人的丈夫、父亲、儿子,此刻,他们只是战士。
五分钟后,声呐兵报告:“敌舰失去接触,可能被诱饵引开了。”
舱内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郑海涛擦了把汗,走到艾丽丝面前:“夫人,我们安全了,现在返回基地,预计需要七天航程。”
“谢谢你们。”艾丽丝真诚地鞠躬,“谢谢你们冒险救我。”
“这是我们的任务。”
郑海涛犹豫了一下。
“另外……夫人,我有些情报要汇报。关于夏威夷的美军部署。”
他从防水袋里取出一叠手绘的地图、照片、还有文字记录。
“这是老陈他们用命换来的。
珍珠港的防御工事图、机场战斗机数量、岸防炮位置、还有……美军在研发的新型声呐系统。”
艾丽丝接过,手在颤抖,这些纸上,沾着鲜血。
“还有这个。”郑海涛又递上一张照片,是偷拍的。
“美军在瓦胡岛北部新建了一个基地,规模很大,很神秘。
老陈临死前说,那里可能不是常规军事基地,而是……研究某种新武器的地方。”
照片很模糊,能看出大型建筑、高耸的天线、还有奇怪的圆形装置。
艾丽丝仔细看着,想起林承志曾经说过的话。
“如果美国人在夏威夷搞什么秘密研究,那一定是能改变战争形态的东西。
可能是雷达,可能是导弹,也可能是……更可怕的。”
爱丽丝将资料小心收好:“这些必须尽快送回国内。”
“已经在做了。”郑海涛点头,“我们每艘潜艇都有无线电,但为了安全,要等远离夏威夷后才能发报。”
潜艇继续在深海中航行。
艾丽丝被安排到军官休息室,其实就是用帘子隔开的一个小角落,有一张窄床。
她躺下时,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
闭上眼睛,就是拘留营的火光,是老陈跳车时的背影,是汤姆年轻的脸,是那些为了救她死去的士兵。
还有海岸线上,那些美军士兵,他们也是人,也有家人,也许其中就有人像汤姆一样。
战争把所有人都变成了野兽。
为了生存,必须撕咬。
泪水无声滑落,爱丽丝以为自己很坚强,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才发现自己依然脆弱。
“夫人。”帘子外传来李铁山的声音,“您睡了吗?”
“没有,进来吧。”
李铁山掀开帘子,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这在潜艇上是奢侈品。
“喝点吧,加了糖,能补充体力。”
“谢谢。”艾丽丝接过,抿了一口,甜得发腻,很温暖,“你的伤……”
“皮外伤。”李铁山坐下,“夫人,有件事我想告诉您。
在陆战队出发前,摄政王单独召见了我。”
艾丽丝抬起头倾听。
“他说:‘铁柱,你的任务不是救人,是把她安全带回来。
哪怕其他人都死光了,哪怕你自己回不来,也要让她活着。’”
李铁山看着艾丽丝。
“所以夫人,您不用内疚。
我们的命,本来就是用来保护像您这样重要的人的。”
艾丽丝痛苦的摇摇头:“没有人‘应该’为别人而死。”
“但在战场上,总得有人做出选择。”
李铁山站起来,“夫人,好好休息。七天后我们回到基地,那里有医生。您的伤需要正规治疗。”
艾丽丝靠在墙上,捧着那杯茶,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