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面一片漆黑。
没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光在云层缝隙间闪烁。
“飞鱼号”已经关闭所有灯光,以最低速在海上漂航。
晋平波和三十名特遣队员在甲板上做最后准备。
他们都穿着黑色潜水服,脸上涂着油彩,装备着短枪、匕首、炸药、无线电。
“记住,我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战斗。”晋平波压低声音。
“A组负责测绘海岸地形和水文数据。
B组潜入市区,侦察叛军兵力部署和防御工事。
C组留在船上,随时准备接应。
无线电静默,除非紧急情况,不得通讯。
天亮前必须返回,明白吗?”
“明白!”三十人低声回应。
两艘橡皮艇被悄悄放下水,队员们依次滑下绳网,登上橡皮艇。
橡皮艇像两条黑色的鱼,悄无声息地驶向海岸。
晋平波带领B组,目标鹿儿岛市区。
橡皮艇在离岸五百米处停下,队员们戴上呼吸器,潜入水中,通过潜泳接近海岸。
这样可以避开岸上的哨兵和探照灯。
海水冰冷刺骨。
晋平波能感觉到海流的力量,也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想起父亲的话:“战场上,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冷静。恐惧会要了你的命。”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一片礁石区登陆。
队员们迅速隐蔽,检查装备。
晋平波举起夜视镜观察,海岸线上每隔百米就有一个哨所,探照灯缓缓扫过海面。
更远处,市区方向有零星的火光,可能是篝火或建筑。
“哨兵换岗时间是凌晨两点。”王大山看了看怀表,“还有四十分钟。我们可以趁换岗时的混乱潜入。”
晋平波下令:“按计划行动。记住,如果暴露,向预定撤离点集结,不要恋战。”
队员们分成三个小组,从不同方向潜入市区。
晋平波带着王大山和另外两名队员,沿着一条干涸的排水沟向市区摸去。
鹿儿岛的夜晚死一般寂静,街道上空无一人,建筑物窗口偶尔闪过人影,是叛军的暗哨。
路上到处是路障和铁丝网,墙壁上刷着标语:“日本人站起来!”“驱逐侵略者!”“天皇万岁!”
他们来到一处制高点,原鹿儿岛市政厅的钟楼。
钟楼在之前的炮击中受损,结构还算完整。
晋平波和队员们爬上钟楼,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市区。
举起望远镜,晋平波倒吸一口凉气。
鹿儿岛市区已经完全军事化。
主要街道上都设置了街垒和机枪阵地,重要建筑物如警察局、电报局、火车站都驻有重兵。
港口区,他看到了两门大口径岸防炮,是英制的6英寸舰炮,应该是从某艘军舰上拆下来的。
“看那里。”王大山指向港口码头。
码头上停着几艘渔船,有一艘船的轮廓明显不同——更长,更低矮,没有桅杆。
“潜艇?”晋平波压低声音。
“可能是英国潜艇。”王大山脸色凝重。
“如果英国潜艇在这里,那说明他们可以直接向叛军输送人员和物资,甚至提供火力支援。”
晋平波快速记录:岸防炮位置、机枪阵地坐标、兵力分布、疑似英国潜艇……
这些都是极其重要的情报。
如果主力舰队贸然进攻,很可能会遭受重大损失。
突然,
“隐蔽!”晋平波示意队员们趴下。
巡逻队有十余人,在钟楼下停留了片刻。
一个军官用手电筒照了照钟楼,光束从他们头顶扫过。
晋平波屏住呼吸,手按在手枪上。
好在巡逻队没有上楼,停留了几分钟后就离开了。
等脚步声远去,晋平波才松了口气。
“少校,你看这个。”一个队员发现了一个铁盒。
打开后,里面是一些文件和地图。
晋平波快速翻阅。大部分是日文,他看不懂,有一份文件上有英文标注。
借着微弱的星光,他勉强看清内容,这是一份作战计划,标题是“九州防御作战计划”,落款是“大英帝国军情六处远东分局”。
计划详细标注了鹿儿岛、熊本、长崎等地的防御部署,预测了中国军队可能登陆的地点,并制定了相应的反制措施。
更关键的是,计划末尾有一行手写英文:“如果防御失败,实施焦土政策,销毁所有物资设施,不给敌人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疯子……”王大山喃喃道,“他们想把九州变成废墟。”
晋平波把文件收好:“这是铁证,证明英国直接参与了叛乱,必须带回去。”
市区东侧突然传来爆炸声和枪声。
紧接着,无线电里传来急促的呼叫,是A组:“B组!我们被发现了!正在交火!请求支援!”
晋平波心中一沉。
A组负责测绘海岸地形,应该在相对安全的郊区活动,怎么会暴露?
“位置在哪里?”
“鹿儿岛湾东侧,旧渔港附近!敌人至少一个排!我们被包围了!”
晋平波快速思考着,如果去救援,整个侦察任务可能暴露,所有队员都可能陷入危险。
如果不去,A组十二个人必死无疑。
“C组,听到请回答!”他呼叫留在船上的接应组。
“C组收到!”
“立即向旧渔港方向发射三发红色信号弹,吸引敌人注意力!
然后向预定撤离点移动,准备接应!”
“明白!”
晋平波看向队员们:“我们去救A组。
以救人为第一目标,救到人立即撤离,不要恋战。”
六人小组迅速下楼,朝着枪声方向潜行。
街道上已经混乱起来,叛军从各个据点涌出,向旧渔港方向集结。
晋平波他们利用建筑物的阴影和废墟,避开主要街道,迂回前进。
旧渔港是一个废弃的小码头,周围是破旧的仓库和渔民小屋。
A组被压制在一座仓库里,叛军从三面包围,正在步步紧逼。
叛军大约四十人,装备精良,战术动作熟练,明显不是普通暴民。
仓库只有一扇门和几个小窗户,A组被困死了。
晋平波下令:“大山,你带两个人绕到侧面,用炸药炸那间屋子。”
他指向渔港入口处停着的一间木制房屋,“爆炸后,我们从正面突击,救出A组就撤。”
王大山点头,带着两名队员迂回过去。
几分钟后,轰隆一声巨响,房屋被炸上了天,燃烧的碎片四散飞溅。
叛军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呆了,队形出现混乱。
“就是现在!冲!”晋平波率先跃出隐蔽处,举枪射击。
六个人像六把尖刀插进叛军阵地。
晋平波的枪法很准,三枪放倒三个敌人。
队员们也全力开火,瞬间撂倒一片。
叛军被打懵了,一时间竟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晋平波冲到仓库门口:“A组!快出来!”
仓库门打开,A组队员们冲出来,其中两人背着伤员。十二个人只剩九个还能行动,三人阵亡。
“撤!按预定路线撤!”
十五人边打边退,向着海岸方向撤离。
叛军反应过来,开始追击。
子弹在耳边呼啸,不断有人中弹倒下。
跑到海岸边时,晋平波回头看了一眼,十五人只剩十一个。
C组的橡皮艇已经在海上等待,离岸还有一百多米。
“下水!游过去!”晋平波命令。
队员们跳进海中,拼命向橡皮艇游去。
叛军追到岸边,开始向海里射击。
子弹打入水中,溅起朵朵水花。
一个队员中弹,沉了下去,再也没浮上来。
晋平波拼命游着,海水灌进嘴里,又咸又苦。
他能听到子弹打入水中的噗噗声,能感觉到死亡的擦肩而过。
终于,他抓住了橡皮艇的边缘。
王大山把他拉上来,橡皮艇立即全速驶向深海。
岸上的枪声渐渐远去。
晋平波躺在橡皮艇底,大口喘息。
他数了数人数:出发时三十人,现在只剩十八人。
十二个兄弟永远留在了鹿儿岛的海岸上。
晋昌看着儿子带回的情报和文件,脸色铁青,特别是那份英国军情六处的作战计划。
“英国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他咬着牙愤恨不已。
“父亲,鹿儿岛的防御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固。”晋平波脸上还带着油彩和海水。
“有两门英制6英寸岸防炮,还有疑似英国潜艇在港口。
如果我们按原计划强攻,损失会很大。”
晋昌盯着海图,思考良久:“修改作战计划。
放弃鹿儿岛正面登陆,改为多点佯攻,主力从樱岛东侧迂回登陆。
那里防御相对薄弱,而且地势较高,可以俯瞰市区。”
“那里暗礁多,水文复杂……”
晋昌看向程璧光:“程司令,你亲自指挥‘定远’、‘镇远’两舰,在鹿儿岛湾正面进行炮火准备,吸引敌人注意力。
我率主力运输船队绕到樱岛东侧,由‘飞鱼号’引导,寻找安全航道登陆。”
程璧光皱眉:“这样你的运输船队就失去了主力舰的保护,如果遇到英国舰队……”
“那就打!”晋昌拍案而起,“我们是在打仗,不是在旅游!
没有万全之策,只有敢不敢冒险!
传令:全舰队调整航向,目标樱岛东侧!登陆时间提前到明天清晨!”
庞大的舰队开始转向,晋昌站在舰桥上,看着海面上划出的白色航迹,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