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人在油污中挣扎,呼救声被爆炸和火焰吞噬。
一艘驱逐舰正在救援落水者,另一艘“猎狐犬号”则疯狂地向4号艇可能所在的区域倾泻深水炸弹。
李海龙调整焦距,看清了“猎狐犬号”舰桥上的一个人影:穿着白色军装的中年军官,正用望远镜搜索海面。
两人的视线仿佛在潜望镜中隔空相遇。
“就是现在。”李海龙下令,“1号、2号发射管,装填。
目标,驱逐舰‘猎狐犬号’,距离一千二百码,航速18节,方位045。”
“艇长,我们在潜望镜深度,发射鱼雷会立刻暴露……”鱼雷长犹豫着提议。
“所以要快。”李海龙果断开口,“发射后立刻下潜到最大深度,向海峡西侧撤退。
其他各艇同步撤离,在预定坐标B7汇合。”
鱼雷舱传来装填完成的信号。
李海龙最后看了一眼那艘驱逐舰,沉声下令:
“发射。”
两枚鱼雷冲出发射管。
在潜望镜深度发射,鱼雷入水的声响和气泡轨迹会立即暴露潜艇位置,同时也缩短了飞行距离,仅需一分钟就能命中。
“猎狐犬号”显然没料到潜艇敢在这么浅的深度攻击。
当了望哨发现鱼雷尾迹时,距离已不足六百码。
舰长紧急转向,同时向鱼雷方向开炮试图拦截,太迟了。
第一枚鱼雷击中舰艏下方,炸开一个大洞。
第二枚擦过舰舯,在船尾附近爆炸,炸断了右侧螺旋桨轴。
“猎狐犬号”剧烈震颤,航速骤降,开始倾斜。
这艘驱逐舰的疯狂反潜行动被打断了。
“下潜!紧急下潜!”李海龙收回潜望镜。
“蛟龙-7号”头朝下扎向深海。
几乎同时,深水炸弹在刚才的位置炸开,冲击波让潜艇像惊涛中的小舟般摇晃,但没造成致命损伤。
“4号艇报告:压力解除,正在脱离!”王铁柱的声音带着颤抖。
“各艇按计划撤离。”李海龙靠在指挥椅上,感到冷汗浸透了内衣。
他看向舱壁上的时钟:02:48。
整场袭击持续了三十一分钟,击沉货轮七艘,重创驱逐舰一艘,己方无一损失。
从纯军事角度看,这是完美的胜利。
李海龙眼前挥之不去的,是那些在油污中挣扎的人影,是“孟买商人号”舰桥上那个船长最后的身影。
“记录战果。”他的声音有些哑,“另外……记下敌方大概的落水人数。
等我们回去,通过中立国渠道通知英方具体坐标,让他们……能捞回些尸体。”
陈大雷看着他,眼神复杂:“艇长,这不符合规定。
我们不应该暴露对战场细节的掌握程度……”
“那就写在我个人的航海日志里。”李海龙吩咐。
“等战争结束,如果我还能活着,我会想办法把这些信息传出去。
那些人是士兵、是海员,不是恶魔。
他们该死在海战中,不该死后连尸体都找不到,让家人一辈子活在‘失踪’的煎熬里。”
指挥舱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几个年轻艇员偷偷抹了抹眼睛。
潜艇在深海中安静航行,驶向汇合点。
身后的海面上,马六甲海峡的火焰仍在燃烧,映红了半个夜空。
五艘船沉没,超过八百人死亡或失踪,价值数百万英镑的货物沉入海底。
更重要的是,这条大英帝国生命线在今夜被证明并不安全。
消息会在天亮后传遍世界。
伦敦金融城的保险交易所将陷入恐慌,远东航运价格将飙升至天文数字。
从印度、澳大利亚前往新加坡的船队将被迫绕道其它海峡,航程增加五天,成本增加三成。
这就是破交战的真正目的:不是击沉多少船,而是让敌人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新加坡,英国远东舰队司令部。
威廉·米歇尔上校把战报摔在桌上,文件散落一地。
他双眼布满血丝,昨晚一夜未眠。
“七艘!一夜之间!就在我们家门口!”他嘶吼着,完全失去了平日的贵族风度。
“海峡巡逻队是干什么吃的?声呐监听站呢?
那些花了几十万英镑建的东西,全是摆设吗?”
会议室里,军官们噤若寒蝉。
一个年轻参谋鼓起勇气:“长官,华夏潜艇利用了复杂水文环境,而且他们的狼群战术非常熟练。
更关键的是……他们似乎对我们的护航编队时间和航线了如指掌。”
米歇尔猛地转头:“你是说,有内鬼?”
“或者……密码被破译了。”参谋给出猜测。
“海军部的‘海军密码三型’已经用了八年,华夏人可能已经破解了。”
这话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如果密码真被破解,那意味着整个远东舰队的调动、补给计划、防御部署,在对手眼里全是透明的。
“立刻更换密码系统。”米歇尔下令。
“所有船队暂停航行24小时,重新规划航线。
还有……”他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向伦敦发报,请求增派至少二十艘专业反潜驱逐舰,以及……考虑启用‘特殊手段’。”
“特殊手段”这个词让几个高级军官变了脸色。
一种还在试验阶段的新式武器,基于声学原理的定向深水炸弹,以及……生物追踪剂。
后者尤其具有争议性,它本质上是一种经过基因改造的发光藻类,会黏附在潜艇外壳上,让潜艇在水下无所遁形。
但也会对海洋生态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长官,生物武器需要内阁和议会批准……”有人提醒。
“那就让他们批准!”米歇尔拍桌。
“难道要等到华夏潜艇开到泰晤士河口,他们才肯行动吗?”
会议在压抑中结束,军官们陆续离开,只剩下米歇尔和他的参谋长。
“还有一件事。”参谋长关上门,“光明会的特使要求见您。
他说……有办法找到华夏潜艇的母港。”
米歇尔瞳孔收缩:“他们在哪?”
“就在外面。”
门被打开,进来的是一个亚洲面孔的中年男子,穿着考究的西装,戴金丝眼镜,说一口流利的牛津英语。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文渊。”男子微笑。
“表面身份是槟榔屿的橡胶商人,实际为光明会远东情报网负责人之一。
我有你们需要的东西,华夏潜艇基地的精确坐标,以及他们的补给周期表。”
米歇尔警惕地盯着他:“你有什么条件?”
“很简单。”陈文渊坐下,优雅地翘起腿。
“第一,保护我和我的网络在新加坡的安全。
第二,未来英国在远东的任何行动,需提前告知光明会。
第三……如果有一天你们俘虏了名叫苏菲的华夏女军官,请将她活着交给我。”
“苏菲?”
“华夏反间谍部门负责人,圣殿骑士团在华夏的联络人。”陈文渊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她对我们……很重要。”
米歇尔沉默良久,与光明会合作无异于与魔鬼交易,但魔鬼手里有他急需的筹码。
“坐标和补给表,我要先验证真伪。”
“当然。”陈文渊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信封。
“这里是三个疑似基地的位置。
至于验证……我建议你们派侦察机去这里看看。”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南沙群岛北部,太平岛附近。
“华夏人最近在那里很活跃。
如果运气好,你们不仅能找到潜艇基地,还能抓到几条……大鱼。”
米歇尔接过信封,感觉沉甸甸的,像装着灵魂的契约。
窗外,新加坡港的汽笛长鸣。
一艘受损的驱逐舰正蹒跚入港,船体倾斜,甲板上满是伤员。
码头上,担架队忙碌穿梭,牧师在为死者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