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海如墨,无星无月。
热带季风带来厚厚的云层,将整个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海面与天空在黑暗中融为一体,分不清界限。
只有偶尔出现的磷光,那是被船首劈开的浪花中浮游生物发出的微光,像鬼火般一闪而逝,勾勒出舰队幽灵般的轮廓。
“龙威号”的舰桥里,红色灯光将所有人的脸映得像地狱里的恶鬼。
赵刚站在雷达屏幕前,左眼依然缠着绷带,医生警告说再不治疗可能会永久失明。
此刻,他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那个圆形显示屏。
屏幕上面的扫描线像钟摆般匀速旋转,每转一圈,就在边缘留下淡淡的绿色余辉。
屏幕中央代表“龙威号”的亮斑周围,散布着三十几个小光点,那是护航的驱逐舰、巡洋舰和两艘幸存的战列舰。
在屏幕边缘,东北方向一百二十海里处,出现了几个新的、微弱的光点。
“确认目标,方位045,距离118海里,速度18节,航向220。”
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在压抑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数量……至少十五个,队形松散,像是……运输船队?”
赵刚弯下腰,鼻尖几乎碰到屏幕。
他的左眼伤口在隐隐作痛,大脑在飞速运转。
按照情报,英法联合舰队的主力应该在新加坡陷落后撤退到了印度洋,南海此时不应该有大型船队。
而且运输船队不会在深夜全速航行。
这个时代,大部分商船夜间都会减速或抛锚,以免撞上暗礁或彼此。
“不像是商船。”赵刚直起身下令,“让‘海鹰-3号’侦察机起飞,去确认目标身份。
通知全舰队:一级战斗警戒,但保持无线电静默。”
命令通过舰内通讯系统低声传递。
五分钟後,一架双引擎侦察机被弹射升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东北方的黑暗里。
赵刚走到舰桥窗边,双手撑着冰冷的玻璃。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艘驱逐舰的航行灯,用特殊的红色滤光罩处理过,只有在极近处才能看见。
这是“龙威号”装备新型舰载雷达后的第一次实战测试。
这套被特斯拉实验室命名为“天眼-I型”的雷达系统,理论上能在两百海里外发现大型水面目标,在八十海里外发现飞机。
但理论和实战是两回事,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能见度不足五十米,肉眼完全失效,整个舰队就像盲人在刀尖上行走。
“舰长,”通讯官报告,“‘凤舞号’幸存者编队已经就位。”
那支由“凤舞号”航母幸存官兵整编的“复仇者”特别分队,现在分散在舰队各舰上,负责操作和维护新装备。
其中十二名最优秀的雷达操作员集中在“龙威号”上,他们都是军校物理系毕业,受过特斯拉亲自培训的尖子生。
“让他们轮流值班,每两小时换班一次。”赵刚吩咐。
“告诉所有人,今晚可能是决定性的夜晚。
如果雷达真像特斯拉说的那么神,我们就能在敌人看见我们之前,先发现他们。”
时间在紧张中缓慢流逝。
23:58,侦察机发回第一份电报,用灯光信号传递到最近的驱逐舰,再由驱逐舰用旗语接力传回。
“确认目标为英法联合舰队。
包括战列舰四艘:英‘征服者’号、‘不屈’号,法‘孤拔’号、‘正义’号;巡洋舰八艘;驱逐舰十二艘。
他们正以战斗队形向西南航行,显然在搜索我们。”
舰桥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英法联合舰队竟然敢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深入南海,显然是想利用夜色掩护,打一场近距离的混战。
那是他们的传统优势,英国海军尤其擅长夜战。
这一次,优势可能反转了。
赵刚快步走回雷达屏幕前:“目标现在位置?”
“方位044,距离107海里,速度增至20节,航向不变。”
英法舰队正在加速,而且方向直指华夏舰队当前位置。
他们显然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华夏舰队的大致位置,可能是白天的侦察机,可能是潜伏的潜艇,也可能是……间谍。
“命令全舰队:转向090,航速提至22节,与敌舰队保持平行航向。
驱逐舰前出至主力前方三十海里,释放烟雾,制造假目标。
所有主炮装填高爆弹,鱼雷管预热,但未得到命令前不准开火。”
舰队开始缓慢转向。
黑暗中,巨大的船体划破海面,留下白色的尾迹,几海里外就看不见了。
赵刚盯着雷达屏幕,看着代表己方舰队的光点缓缓移动,看着代表敌方的光点继续靠近。
距离在缩短:100海里,95海里,90海里……
“他们没转向。”雷达操作员报告,“继续保持原航向原航速。
他们……没发现我们?”
赵刚的心脏狂跳。
八十海里,在这个距离上,即使是最好的光学望远镜,在如此黑夜中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但雷达看得见。
这意味着,华夏舰队像躲在单向玻璃后面一样,能看见敌人,而敌人看不见他们。
这是历史上第一次,海军能在完全黑暗、超出视距的情况下掌握敌军的精确位置。
“命令潜艇支队:向敌舰队航线前方机动,在水下三十米深度设伏。
命令航空联队:所有鱼雷机做好起飞准备,暂时待命。”
他要等,等到敌舰队进入最佳攻击位置,等到他们完全进入陷阱。
英法联合舰队,旗舰“征服者号”战列舰的舰桥上,舰队司令约翰·杰利科海军上将正用望远镜徒劳地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
他什么也看不见,连最近处的护航驱逐舰都只能隐约看见一个黑影。
“上将,我们已经在预定海域巡弋了两个小时,没有发现任何华夏舰队的迹象。”
参谋长的声音里透着不安。
“天气预报说后半夜会有雷暴,如果我们继续这样盲目搜索……”
“他们就在这里。”杰利科放下望远镜,手指敲击着海图桌的边缘。
“白天的侦察机报告,华夏舰队昨天傍晚在这一带出现,航向西南,速度不超过15节。
按照计算,现在他们应该就在我们前方五十到八十海里处。”
“但为什么雷达没有任何发现?”雷达官困惑地提问。
“我们的‘海面搜索-1型’雷达最大探测距离应该有四十海里,可现在屏幕上除了我们自己的船,什么都没有。”
杰利科皱起了眉头。
这套雷达是三个月前从“帝国安全委员会”那里“租借”来的,据说是最新科技,能穿透黑暗和雾气发现敌人。
实际操作中,效果远不如宣传的那么好,经常出现误报或漏报。
他怀疑那些文职工程师根本不懂海战的实际情况。
“也许华夏人关闭了所有无线电设备,降低了热信号。”参谋长猜测。
“或者……他们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反侦察手段。”
杰利科摇摇头。
他不相信华夏人有那种技术。
这个民族在他看来,虽然最近打赢了几场仗,但本质上还是落后的东方国家。
真正的科技优势,应该掌握在文明世界手中,也就是欧洲手中。
“命令所有舰船:打开探照灯,进行扇形搜索。”杰利科最终下令。
“既然雷达没用,就用最原始的方法。这么大的舰队,不可能完全隐形。”
“上将!打开探照灯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那又怎样?”杰利科冷笑,“在这么黑的夜晚,他们就算看见灯光,也看不清我们有多少船,是什么船。
而我们一旦发现他们,就能用主炮齐射。
记住,夜战的关键是谁先开火,而不是谁先被发现。”
几分钟后,几十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束刺破黑暗,在海面上来回扫射。
光束所及之处,海浪泛起银白色的反光,偶尔有飞鱼跃出水面,像银色的箭矢。
在“龙威号”的雷达屏幕上,这一幕被清晰捕捉,代表英法舰队的光点突然变得更加明亮,开始不规则移动,显然是在进行搜索机动。
“他们打开灯光了。”赵刚嘴角勾起冷笑。
“看来他们的雷达要么性能差,要么坏了。
通知各舰:敌舰队已进入70海里范围,继续保持静默,等待我的命令。”
“龙威号”密码破译中心,这个位于航母下层甲板的房间只有二十平方米,挤着六个人和五台正在运转的机器。
机器是特斯拉实验室的最新发明,“混沌-II型”密码破译机,体积有衣柜那么大,表面布满真空管和旋转的齿轮,发出低沉的嗡鸣和咔嗒声。
负责人是个二十五岁的女数学家,叫沈若兰,清华大学毕业,戴着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
她此刻正盯着其中一台机器吐出的纸带,纸带上打着一行行看似乱码的字符。
“截获到新信号,加密等级A级,应该是英法舰队之间的指挥通讯。”沈若兰快速说道。
“密钥疑似‘维京-7型’,但经过变异。
小张,用第三套算法试试。”
助手在另一台机器上快速输入参数。
机器发出更响亮的咔嗒声,纸带快速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