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仪被抬回洛邑时,天色将明未明。
灵台医官早已在宫门前等候,一见担架上的大祭司,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那胸口皮肉已尽数发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更可怕的是那些蓝黑色的毒纹,已经从伤口蔓延至脖颈,正向面部侵蚀。
“快!金针封脉,先阻毒势!”为首的医官厉声喝道。
七八名医官一拥而上,将昊仪抬入偏殿。金针如雨点落下,封住心脉要穴;药粉、药膏层层敷上,药汤强行灌入。
姬晨旭看着眼前这一幕,“啪”一声,把玉杯摔得粉碎。
“查清楚了吗?谁干的?”
张道远拱手回答道,“禀陛下,玄秦国师,徐卢生。”
“他人呢?”
“向西逃窜,已出洛邑百里。”张道远顿了顿,“此獠修为诡异,遁术极快,又有暗桩接应。此刻再追,恐已不及。”
姬晨旭霍然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年轻的脸上满是怒意,额角青筋跳动。他突然停步,看向侍立一旁的南宫辰,“大统领,虎贲现今可战之兵有多少?”
南宫辰心中一凛,沉声道,“洛邑周边,常备虎贲三万,皆披甲执锐;其余散布王畿各处,也是三万。若征调诸侯戍卫,十五日内,可聚兵五万。”
姬晨旭皱眉道,“怎么还少了?”
“回陛下,先王东征姜临之后,为避免国库空虚,淘汰了一批人。”
“够不够踏平玄秦?”
南宫辰还没回答,昊仪在迷迷糊糊中听到这句话,身体一震,睁开了眼睛,“陛下,不可,不可啊。”
姬晨旭握住他的手,气愤地说道,“一小小国师,居然敢先搅乱春祭大典,后打伤大祭司,孤再不征伐,岂不让天下人觉得孤软弱可欺?”
“两回事,陛下。”昊仪居然坐了起来,激动地说道,“祭坛下的玄秦暗探,已经全部战死或自尽,他们身上也没有搜到任何印章或文书,能证明他们就是玄秦的人;徐卢生跑了,到时候矢口否认,说他从来没有离开棫阳宫,嬴无垢和玄秦百官再从旁佐证,我们怎么说?没有证据啊,陛下。”
“他打伤了你,还不是证据吗?”
“我是亲眼见到了,还有几个灵台郎也看见了,但这毕竟是我们的一面之词。他耍赖不认,我们也没有办法。”昊仪开始喘气,说道,“最关键的,玄秦地处极西偏远之地,大军跋涉千里,对方占尽险关峭壁,坚壁清野,以逸待劳,只要坚守数月,我军粮草难以为继,军心散乱,将不战自溃。陛下,要是把这精锐的虎贲折了,大周,真的没有指望了!”
姬晨旭一怔,望向南宫辰和张道远。
两人神情凝重,点了点头。
“陛下,我们可以直接定顾承章的罪,他只是一介匹夫。而玄秦,是一个强悍的诸侯国,不可以意气用事。即便铁证如山,处理这样重大的事情,一定要三思而后行。”昊仪只觉得身体一阵发软,头晕目眩,便握紧了姬晨旭的手,说道,“陛下,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顾承章,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张道远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为何?”
“因为顾承章炼化了龙髓玺,是骊山龙脉完全苏醒的肉身依托。一旦让他落入嬴无垢手中,徐卢生就有办法让骊山的龙气全部进入顾承章体内,再行夺舍之术。到时候,顾承章就是一条真龙,普天之下,无人能挡。上马可起兵作乱,下马可刺王杀驾。陛下,真到了那一步,王畿之地会尽数丢失,只剩洛邑这一座孤城。那时,大周的气数便尽了!”
姬晨旭手一抖,脸色难看到极点。
张道远却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昊仪脸色越来越黑,说道,“陛下,我和徐卢生的事,是江湖上的事,便以江湖的方式来解决,千万不要上升到两国之间的战与和。事情闹得越大,对我们越不利。”
南宫辰上前一步,半跪在地,“陛下,大祭司这是老成谋国之言,利国利民,还望陛下纳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