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重归寂静,只有田霜翎粗重惊魂未定的喘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泥土与草木的味道。
灵萱巡视了一圈,确认陆天枭的气息确实远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返回。她迅速折回,“师兄,你的伤……”
顾承章摇了摇头,脸色在短暂的爆发后更显灰败,但他强撑着,看向田霜翎。
这位雪燕太子此刻全无威仪,脸上混杂着恐惧、屈辱和茫然。
“起来。”顾承章的声音很冷硬,“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田霜翎身体一颤,挣扎着爬起来,腿脚还有些发软。
“自己包起来。”
田霜翎没干过这样的活,又紧张,哆哆嗦嗦半天没搞好。灵萱实在看不下去,帮他包扎了一下。
有机灵的士兵留下了几匹马,三人策马向东而行。
顾承章摸出一颗药丸,塞进田霜翎嘴里。
“这是什么?”田霜翎问道。
“吃下去再说。”
田霜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默渊,吞下去后,一股土腥子味,卡得他一阵反胃。
“是什么?”他追问道。
“化骨丸。”
“化骨丸?什么东西?”
“好东西来着。吃了它以后,骨头会逐渐变黑,松软,直到化成一滩脓水!”
“啊!”田霜翎白眼一翻,差点昏厥。
“别担心,这个是解药。”顾承章晃了晃手里的丹药,“只要雪燕不找我的麻烦,进入天齐后,我就给你。你自行离去即可。”
田霜翎又惊又怒,这么下作的事情,是一个修行者干得出来的?脸都不要了。
起初一段路,无人说话,只有马蹄嗒嗒的声响。田霜翎逐渐从惊吓中恢复过来,眼神开始活泛,偷偷观察着顾承章和灵萱的状态。
行至一处僻静的小河边,顾承章示意停下稍作休息,饮马,自己也缓口气。他靠着一棵树坐下,闭目调息。灵萱守在旁边,目光不时扫过田霜翎。
田霜翎不敢妄动,也找了块石头坐下。沉默良久,他忽然开口,“灵萱姑娘,你们要去天齐?”
灵萱只“嗯”了一声。
田霜翎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顾承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带着我,是个累赘,也危险。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放我回去,我保证陆天枭不再追击,还可以赠你良药金银,助你疗伤。”
灵萱皱起眉头,像看个傻子一样看着他。“殿下,你觉得我们像三岁小孩?”
田霜翎尴尬一笑,“孤,呃,我是诚心……”
“诚心?”顾承章露出一丝讥诮,“你连亲妹妹都要追捕利用,何况是我?放你回去,第一个掉头追杀我们的就是你。陆天枭或许会犹豫,但你绝不会。”
田霜翎脸色微变。他这才想起来,田舒云和顾承章是有过一段交集的,说不定告诉了对方许多王室秘密。
他沉默片刻,换了个话题,“你们去天齐,要找姜飞叶,还是太子姜卫济?”
“不关你事。”顾承章对他没什么好感,“你跟着走就是了,进入天齐国境,我自会放你离开。你要是想跑,或动什么心思,建议你三思而后行。”
田霜翎尬笑道,“不敢。不过,今日之事,恐怕已经传回武阳。父王性急,会另派高手到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放了我,大家都可平安无事。”
想屁吃!顾承章冷哼一声,翻身上马,但没有立刻催动坐骑。他坐在马背上,目光投向远方层叠的山峦,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方才挟持田霜翎的那短短几息,是他重伤以来第一次全力催动真元。此刻经脉如被火燎,气血翻腾不休,喉头隐隐有腥甜之意。
但他隐约感觉到,在这剧痛与虚弱之中,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似乎正在苏醒。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他在演练七曜剑诀。剑光流转,分合如星。
他在司命府藏书阁,翻阅符箓典籍,临摹那些繁复的线条,感受着其中天地元气的流转规律。
龙髓玺蕴含的那股龙行九天的磅礴力量冲入经脉,几欲将身体撑爆,又最终被黄泉诀丝丝缕缕收束驯服。
还有默渊剑传来的那股沉寂的气息。
这些松散的碎片,在神识中再次开始碰撞、交织、融合。
他忽然想起师父曾说过的一句话,“承章,万法同源,殊途同归。武学之道,到了高处,比的不是招式多寡,而是对‘道’的领悟深浅。可以学遍万法,最后也要融会贯通,自成一脉。也有只学一招,一剑破万法。”
当时,他似懂非懂。此刻,却有点石成金的妙用。
符箓是什么?是以特定方式引导、存储、释放天地元气的纹路与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