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齐、王畿交界处,风还带着三分凛冽,却已裹挟了湿润的泥土香。雨停不久,夯土的官道被雨水泡得松软,留下几串模糊的脚印。羊群在远处啃食着刚刚冒出的草芽,白色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地间晃动,像撒在旧麻布上的云絮。
顾承章勒马缓行,谨慎地扫视周围。他的脸颊消瘦,黑里透红,肩部单薄,单手抓着缰绳。
灵萱眼睛半闭,轻轻贴在他的怀里,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平缓而有力。
这里没有繁华,没有喧嚣,但正是这种荒凉与春意的交织,让边境的谷雨时分有了独特的味道。
灵萱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自从入主司命府之后,她没有一刻这样的安心与宁静。
“过了前面那个隘口,就正式进入了天齐,有个小镇好像叫抚远还是威远,忘了,以前是用来屯兵的,现在废弃了。”顾承章指着远处两山之间的通道,“那里就有驿站,不过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们就不在这里休整,去镇上投宿,怎么样?”
“要不要多休息?你的伤……”
“基本好了。”顾承章的下巴轻轻顶在她的头上,“破境的时候,真元最为纯粹。我在马上调息,没什么问题。”
灵萱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二人策马前行,很快就到了隘口前。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隘口,中间道路不算太窄,两车并行是没有问题的。山壁上风化严重,裸露出灰褐色的岩石,几株顽强的树从岩缝中斜生出来。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隘口时,顾承章勒住了马头。
灵萱心头一紧。她顺着顾承章的目光看去,只见隘口中央,立着两道身影。
两人就那样静静站着,却仿佛将整条道路都封锁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同,一个炽烈,一个冰寒,相互交织、互补,形成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顾承章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见过这两个人,但对方的眼睛里,弥漫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这不是劫匪,而是专门冲自己来的。
玄铁三绝中存活的赵守虚、赵守缺两兄弟。因为没有碰过面,顾承章不认识他们。
“二位,”顾承章开口,“借个道?”
“顾承章?”赵守虚问道。
灵萱紧张起来,直起了身体。
“不是。你认错人了。”
“你在断崖留了一剑,我们去过了,就是你的气息。”
顾承章笑道,“那一剑是我留的,但我不是顾承章。”
“那你是谁?”
“我?我姓项,叫项思灵。”
听顾承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灵萱双颊绯红。
“顾承章,你和灵萱代表苍楚参加过腊祭,我们留有画像。你身犯弑君大罪,有国手专门画你的相,即便你易了容,我们还是认得出。”
“那好吧,找我何事?”
“好。”赵守缺点点头,恨声说道,“我大哥赵守拙,惨死青石峡,你可还记得?”
顾承章眉头一皱。
青石峡?他当然记得。
“赵守拙?”顾承章沉吟道,“玄铁三绝?”
“正是!”赵守虚厉声道,“你既知我等名号,还敢说与你无关?”
顾承章摇摇头,“当然与我有关,当时是崔琦带着你们捉拿我吧?我并未出手杀人。”
赵守虚勃然大怒,“不是你杀的,也是因你而死!今日,我们兄弟便要为大哥报仇!”
话音未落,赵守缺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