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萱红着眼眶回到溪边,看见顾承章还在拉弓。他的手指已经包不上了,血顺着弓弦往下滴,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一箭接着一箭。
“师兄……”灵萱轻声唤他。
顾承章没有回头,声音沙哑。“灵萱,你先回去。我再练一会儿。”
灵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心疼,只能默默地站在他身后,替他数着射出去的箭矢。
晚上,顾承章在草庐里生了一堆小火,用树枝和野草打了个地铺,尽量厚实些,让灵萱躺下歇息。
灵萱确实有些累了,便依言睡下。顾承章把火添旺,挪到灵萱身后,搂住她。
灵萱心中一颤。
“师兄,这是什么地方,不能失了礼。”
顾承章的手臂紧了紧,嗅着她的发香,“师父说了,可以让我们在一起的。”
“我知道。”灵萱挣扎了几下,怎么都挣不开他铁箍一般的手臂,“可是,师兄,不行的。”
“为什么?”
灵萱觉得他的身体越来越热,心慌意乱,连忙解释道,“不行就是不行,哪来的为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到了归墟境,就可以在一起吗?”
“可我现在是苍楚巫祝之首啊。”灵萱第一时间想到了幽兰和琉璃灯,但又不能和他实话实说,只好换个说辞,“女巫修炼湘君祝由经,是要保留处子之身的。否则一定会走火入魔,你岂不是害了我?”
顾承章身体一僵,松开了她。
他没练过祝由经,不知是真是假,疑惑地问道,“真的吗?那师父为何不言明此事?还说我们可以在一起?”
“因为,因为……”灵萱不太擅长撒谎,支支吾吾地说道,“师父没有得到湘君真神的传承,而我在骨鸣涧中却得到了。”
接着,她把湘君残念之事细说了一遍。用事实来撒谎,那自然就是真的了,也不怕顾承章找出什么破绽。
在洛邑太庙之中,顾承章本就得到穆王的庇佑,灵萱的事和他差不多,自然不会起任何疑心。
“那,我们只能做名义上的夫妻,不能、呃,不能那个?”顾承章问道。
灵萱点了点头。她转过身,灵萱看着顾承章眼底那抹来不及掩饰的失望,心里像被细针刺了一下,不疼,却酸涩得厉害。
“你会不会恨我?”
顾承章摇了摇头。
她太了解他了。师兄这个人,嘴上说着“不会”,心里却会把所有的不如意都归结到自己身上:修为不够,护不住母亲;命数不好,连累妻子不能相守。他不会恨她,他只会恨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灵萱就再也躺不住了。
她翻过身去,假装入睡,耳边是顾承章渐渐平稳的呼吸声。火堆噼啪作响,偶尔有火星溅出来,落在潮湿的泥地上,无声无息地熄灭。草庐外面的风呜呜地吹,像是有人在远处哭。
她又给师兄添了一块心病。
从洛邑到云梦泽,从嬴无垢到阴司,师兄身上背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母亲的仇,苍楚的江山,天子的小命,张道远的嘱托,师父的期望……这些东西像是一座又一座的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她本应该是那个替他分担的人,却偏偏成了另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