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波动极为微弱，若不是他修为已至归墟巅峰，根本不可能察觉。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层极细极密的东西，像蛛丝，透明而坚韧。

他的剑、他的手臂、他的腰腹，都被这些无形的丝线缠绕住了。动作越大，丝线收得越紧。

这网由天地元气编织而成，丝丝缕缕，交错缠绕，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在虚空中织就的罗网。更可怕的是，这些丝线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缓缓收缩，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真气流动向体内渗透。

“符阵？”嬴无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虎落平阳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要是身陷阵中，顾承章有一百种方法整死他。

顾承章的指尖微微颤动，天地元气像丝线一样从指间延伸出去，连接着那张笼罩嬴无垢的大网。天罗，穆王传承大阵之一，以天地元气为丝，以神念为引，织就一张无形无质的天罗网。阵法一旦成形，便会针对敌方的真元波动，越挣扎收得越紧。

嬴无垢冷哼一声，接连挥剑，想要强行割开这张网。透明的丝线被他撑得绷紧，发出类似琴弦被拨动的嗡鸣声，一根根清晰地显现出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一个巨大的蚕茧，将他裹在其中。

但丝线没有断。

它们被撑到了极限，每一根都细如发丝，却坚韧得超乎想象。嬴无垢的真气冲击波在丝线间穿梭、折射、分散，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力量被一层层地卸去，最终消散于无形。

“好网。”嬴无垢赞了一句，“可惜，你还不够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龙族血脉在这一刻被激发了一部分。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龙吟，他已经弃剑，双手骤然变成了龙爪的形态，十根锋利的指甲如同钢钩，猛地向外一撕。

嗤……

天罗大阵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顾承章双肩一抖，丝线断了好几根，他的脸色煞白，但眼神却更加明亮。他左手迅速变换指诀，断掉的丝线重新连接，被撕开的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与此同时，更多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又一层地缠绕上去，将嬴无垢裹得更紧。

“你以为一张破网就能困住本王？”嬴无垢冷笑一声，双爪齐出，龙吟声越来越密集，天罗网被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

三息之后，嬴无垢的双脚已经迈出了天罗网的笼罩范围。

顾承章早就知道，天罗网困不住他。

他需要的，只是嬴无垢挣脱天罗大阵的那三息的时间。

默渊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以剑为笔。

天地元气在这一刻疯狂地向剑尖汇聚，像是百川归海，万流朝宗。顾承章体内的真元如开闸的洪水般涌出，注入剑尖划过的每一道轨迹。那些轨迹在虚空中凝而不散，一笔一划，清晰可见。

第一笔，起。

剑尖划过之处，天地元气被撕裂、重组、压缩，化作一道锋锐无匹的剑气，凝在虚空中不肯散去。剑气纯粹而凌厉，像是将“锋利”这个概念从天地间剥离出来，具现成了一道实实在在的笔画。

第二笔，转。

剑势陡然变化，从大开大合转为精巧细腻。顾承章的手腕轻轻一抖，长剑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是一弯新月，又像是一柄无形的弯刀。这一笔的锋锐程度比第一笔更甚，剑尖划过的地方，光线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断裂，像是被剪断的丝线。

第三笔，顿。

剑尖猛然停顿，蓄力，然后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向前推进。这一笔的力道比前两笔加起来都要大，剑尖过处，发出尖锐的啸声，像是被撕裂的布帛。天地元气在这一笔的牵引下疯狂旋转，那一片的空间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利刃划过的冰面。

三笔落定，一个巨大的“诛”字浮现在虚空中。

那字大如车轮，笔画遒劲，锋芒毕露。每一笔每一划都是由无数道微小的剑气凝聚而成，那些剑气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一群被束缚住的蜂群，随时会爆发出来，将眼前的一切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