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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冬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位做衣裳的人。她背着一包布料,一卷棉线,一把剪刀,几根针。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写了八百多年的牌子,看了很久,然后放下包袱,坐在门槛上,开始穿针引线。小北走过去。“您好。您从哪里来?”做衣裳的人抬起头,眼睛很亮。“我从镇上来了。我是个裁缝。”
小北看着她。“你来做衣裳?”她点点头。“这棵树活了八百多年。它看过很多风霜。我想做一件衣裳,给树穿上,让它冬天暖一点。”
小北蹲下来,看着她手里的布料。棉的,厚厚的,靛蓝色,像深夜的天空。她已经剪好了一片,正沿着边缝。针脚很密,每一针都匀匀的,像蚂蚁排队。孩子们围过来看。“奶奶,你在做什么?”做衣裳的人说:“在做衣裳。做好了,给树穿。”
一个小女孩蹲下来,摸着那块布料。“好软。比我的被子还软。”做衣裳的人笑了。“软了才暖。硬了,树会不舒服。”
做衣裳的人在心渊之家住了下来。她每天在树下做衣裳,剪布,缝边,钉扣子。她做得很慢,每一针都很认真。孩子们围过来,眼睛亮亮的。“奶奶,我能帮你穿针吗?”做衣裳的人把针和线递给小女孩。小女孩眯着眼睛,穿了好几次,终于穿过去了。“穿好了!”做衣裳人接过针,继续缝。
她做了很多天。从冬天做到春天,从春天做到夏天。衣裳越来越长,越来越宽,从树根一直量到树杈。她站在梯子上,缝高处的布。风吹过来,布飘,她不怕。雨来了,她撑伞继续缝。太阳晒,她戴草帽。
有一天,小北问她:“为什么要给树做衣裳?树不怕冷。”做衣裳的人想了想。“树不怕冷。但来的人怕。看到树穿着衣裳,他们就知道,这里有人想着他们。想着他们冷,想着他们暖。想着他们来,想着他们走。”
终于有一天,衣裳做好了。做衣裳的人从梯子上下来,退后一步,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树穿上了靛蓝色的棉衣,从树根裹到树杈,严严实实的,只露出那些刻着名字的树干。风来了,衣裳不动。雨来了,衣裳不湿。雪来了,衣裳不冷。
“好了。”她说。
那天晚上,做衣裳的人在树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阿衣”。和那些八百多年的名字在一起。旁边刻了一行小字——“我给树做了一件衣裳。让它冬天暖一点。”
阿衣走了。她走的时候,把那把剪刀和那几根针留在树下,放在木箱旁边。孩子们围过来,摸摸剪刀,摸摸针。
“小北哥哥,我们能做衣裳吗?”
小北点点头。“能。想做多大,就做多大。”
孩子们拿起布料和针线,开始做衣裳。有的做给树,有的做给自己,有的做给那盏灯,有的做给那艘船。大人们也来做,老人们也来做。衣裳越来越多,树下成了裁缝铺。来的人会摸摸那些衣裳,比比大小,试试长短。
“这件衣裳真软。”“这件衣裳颜色真好。”“这件衣裳针脚真密。”有人摸了,笑了。有人穿了,哭了。有人按着胸口,说:“暖了。”
有一年秋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走路需要人扶。她站在树前,摸着那件靛蓝色的棉衣,摸了很久。小北走过去。“您好。您从哪里来?”
老人说:“我从南边来。我来看看这件衣裳。”
小北看着她。“您认得这件衣裳?”老人点点头。“认得。我奶奶做的。阿衣是我奶奶。”
老人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摸着那些针脚,一行一行,像在读一封信。“奶奶,衣裳还在。针脚还在。暖还在。”
那天晚上,老人在树下刻下了自己的名字。“阿针”。和那些八百多年的名字在一起。旁边刻了一行小字——“我来看奶奶做的衣裳。针脚还在,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