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东京,天气开始变得有些捉摸不定。
今天是个大晴天,中午的气温居然飙到了28℃。乐瑶穿着薄薄的针织衫走在街上,还是觉得有点热。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家驹,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却好像完全不受影响,步伐轻快地跟着Ben往前走。
Ben是Ae的员工,和家驹认识有一阵子了。今天中午他邀请家驹去吃饭,家驹顺手带上了乐瑶——毕竟有个翻译在身边总是方便些。
“就系前面。”Ben用不太流利的英文指着不远处的公寓楼。
乐瑶翻译给家驹听,家驹点点头。
吃完饭,Ben热情地邀请他们去家里坐坐。盛情难却,两个人跟着他上了楼。
Ben的家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客厅的落地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城市景色,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
家驹和Ben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乐瑶在旁边翻译。Ben问起他们最近在录的新专辑,家驹简单说了几句,但乐瑶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客厅的某个角落。
那里放着一架旧钢琴。
琴身是深棕色的,漆面有些斑驳,琴键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它被挤在墙角,旁边堆着几个纸箱,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
家驹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来,走到那架钢琴前,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琴键边缘的木框。
“呢部琴……”他转头看向乐瑶,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
乐瑶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用日语问Ben:“这架钢琴是?”
Ben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架琴,语气随意地说:“哦,那是我姐姐的。她小时候考过八级之后就再也没碰过,一直丢在这里,都快忘了。”
乐瑶翻译给家驹听。
家驹听完,眼睛更亮了。他又摸了摸琴键,那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干嘛?”乐瑶忍不住笑他,“你忘了我哋系做咩嚟嘅?”
家驹抬起头,看着她,认真地说:“既然嚟到,就俾我试下。”
他掀开琴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排黑白相间的琴键上。灰尘在光线里轻轻飘舞。家驹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停了一秒,然后轻轻落下。
“i——ra——do——”
三个简单的音符,却像有什么东西在他指尖苏醒。
乐瑶愣住了。
那旋律她听过。在那盒写着《PianoSong》的deo里,在家驹深夜的哼唱里,在她无数次戴着耳机听过的那些片段里。
但现在,从这架落满灰尘的旧钢琴上流淌出来,那声音有一种说不出的质感——像是埋藏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Ben站在旁边,也愣住了。他看着家驹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看着那个专注的侧脸,忽然明白,这个人不是在玩,是在和这架琴对话。
家驹弹完一小段,停下来,转头看着那架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痴迷的眷恋。
Ben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乐瑶,忽然笑了。
他用日语对乐瑶说:“看来他真的很喜欢这架琴。我问问我姐姐,如果她真的不要了,就送给他吧。既然是她的垃圾,对他来说可是宝贝。”
乐瑶惊喜地瞪大眼睛,连忙翻译给家驹听。
家驹听完,脸上的表情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礼物。他站起来,握住Ben的手,用他那口蹩脚的日语说:“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本当に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
Ben被他逗笑了,摆摆手说不用谢。
几天后,那架旧钢琴被搬进了录音室。
巧的是,梁邦彦正好请了一位琴行的师傅来调音。那位师傅手艺很好,不仅把录音室原有的钢琴调得精准,还顺手帮家驹那架旧琴也调了一遍。
调完音,师傅轻轻拍了拍琴身,说了一句日语。
乐瑶在旁边翻译:“佢话,呢部琴音色好好,保养一下可以用好耐。”
家驹点点头,等师傅离开后,他慢慢走到钢琴前,坐下来。
阳光从录音室的高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伸出手,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
“i——ra——do——”
还是那三个音符。
然后,旋律流淌出来。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声音。温柔,却又带着力量;简单,却又充满深情。家驹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像一群温柔的兔子,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埋藏在他心里的音符一个一个放出来。
乐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听过很多次这段旋律。在deo里,在walkan里,在家驹深夜的哼唱里。但此刻,从这架被重新调音的旧钢琴上流淌出来的声音,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
那不只是旋律。
那是家驹的心。
是他对十年的回望,是对异乡的感怀,是对未来的期盼,是所有他说不出口的话,都在这琴声里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双手在琴键上跳跃,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晚上,乐瑶去家驹的公寓。
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发现家驹趴在客厅的桌上,手里拿着笔,正在一张上写着什么。他写得很专注,连她进来都没发现。
乐瑶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谱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今天他在钢琴上弹的那些旋律,还有各种标注。最上面一行,他清楚地写着:KEY=E
乐瑶忍不住问:“呢个系乜嘢?”
家驹抬起头,看到她,笑了笑:“就系PianoSong啊。你唔觉得好听咩?”
乐瑶点点头:“好听,当然好听。不过……”她顿了顿,“要填词,先可以体现出佢应有嘅结果。”
家驹正要说什么,门忽然被推开了。
家强、阿Paul、世荣三个人嘻嘻哈哈地涌进来。家强一眼就看到桌上的谱纸,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眼睛瞪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