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东京,录音室的白墙上映着工作人员忙碌的影子。
《乐与怒》的MV拍摄排上了日程。家驹站在镜头前,穿着那件绿色的牛仔外套,衣领微微竖起,吉他背带斜挎在肩上。导演喊了“开始”,他便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滑动,一遍又一遍,专注得像是这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把吉他。每拍完一组镜头,他就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点点头,又摇摇头,再走回去,重新来过。
乐瑶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份刚传真过来的文件。纸张还带着机器余温,但上面的数字已经凉透了。
《乐与怒》发行头一个月,销量约五万张。首批出货两万余张之后,几乎没有唱片店要求追加。三周后,专辑跌出了销量榜前十。
她低头看着那几行字,把它翻过去,又翻回来。五万。不是没有数字的概念,只是这个数字落在纸上的时候,比她想象的要轻。她想起这张专辑在日本录音室里被一点点打磨出来的那些日夜,想起家驹趴在桌上写谱的背影,想起那架旧钢琴被搬进录音室时他眼里的光。那些东西,都称不出重量。
她把传真折了两折,塞进托特包的最里层,拉好拉链。
抬起头的时候,家驹正朝她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水,脚步不紧不慢。他递给她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两下。“做咩戙喺度?”他问,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什么都看见了,又什么都没问。
乐瑶把水瓶握在手心里,凉意从掌心渗进来。“冇嘢,睇下佢哋拍嘢。”
家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靠在她旁边的墙上,也看着那边忙碌的工作人员。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看谁。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香港嗰边,系咪有消息过嚟?”
她的手指在瓶身上收紧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转头看他。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午饭吃什么。她不知道他是从她的表情里看出来的,还是从别的什么渠道已经知道了。她只是点了点头。
“卖得好唔好?”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不带什么起伏。
乐瑶沉默了几秒。“唔系好好。”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录音室里那些嘈杂的声响淹没。然后她拉开托特包的拉链,把那张传真抽出来,递给他。
家驹接过去,展开,低头看。她站在他旁边,没有看他的表情。她只是站在那里,等他看完。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更久——他把传真折好,递还给她。那双手很稳。“五万张啊。”他说。然后他把水瓶举到嘴边,又喝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收埋啦。”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