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楼坐落在翠微坊临海的一处高崖上,三层木楼,飞檐斗拱,虽不甚宏大,却自有一股清雅出尘之意。楼外涛声隐隐,楼内檀香袅袅,与码头的喧嚣杂乱判若两个世界。
白玉京引着众人上了三楼一间临海的雅间。
推开雕花木窗,暮色中的无尽海便一览无遗的展现在眼前,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与楼内清雅的茶香交织。
雅间布置简洁却处处透着讲究,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海图,案上摆着素釉瓷瓶,插着几支晚开的玉簪花。
“几位道友请坐。”白玉京笑容温和,亲自执壶斟茶。
茶汤澄碧,香气清幽,竟是难得的“碧海灵雾”茶,有静心凝神、滋养灵力之效。
苏墨渊等人道谢落座,心中警惕不减。
金不换将装有玄龟甲的储物袋装入怀中,屁股只挨着半边椅子。苏小河又习惯性地缩在李小暑身边,眼神睛东瞟瞟,西看看,还不时偷瞄白玉京一眼。
阿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渐暗的海面,渐渐亮起的月光映着他的侧脸,如剪影一般,仿佛与室内的暗流涌动隔绝。
“白公子,今日援手之恩,墨渊代师弟师妹再谢过。”苏墨渊端起茶盏,郑重道。
“墨渊道友言重了。”白玉京轻摇折扇,“我辈修士,行走在外,理当守望相助。何况……”他目光转向阿月,笑意深了些,“能结识阿月道友这般人物,便是在下之幸了。”
阿月收回目光,看向白玉京,琉璃紫眸平静无波。
白玉京看阿月没有回应,讪讪一笑,放下折扇,正色道,“望月阁的传承,源自上古月神一脉的旁支遗泽。只是历经岁月变迁,传承多有遗失,如今阁中所修月华,多为‘明月经’,主清辉、净化、滋养,于攻伐与‘寂’之一道,涉猎不深。”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阿月,“然方才观道友出手,月华清冷凛冽,隐含‘寂灭’与‘剥离’真意,更带有一丝……亘古幽深之气。此等传承,与阁中记载的某些失落古法,颇为相似。不知阿月道友,是否方便告知传承来历?”
问题直接而尖锐,直指阿月的核心秘密。
雅间内气氛微微一凝。
李小暑微微紧张地看向阿月,手里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茶杯。
苏墨渊神色不变,眼中却闪过思索。金不换瞪大眼睛。云渺垂下眼帘,指尖轻触阵盘。苏小河缩了缩脖子,更是大气不敢出。
阿月沉默片刻,缓缓道:“记忆有缺,尚不自知。”
这话半真半假,却滴水不漏。
白玉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笑容依旧:“原来如此。想来阿月道友定是身负大机缘者。若有朝一日道友记起更多,或对上古月神传承感兴趣,望月阁随时欢迎道友前来论道切磋,阁中典籍,或可助道友一臂之力。”
这是赤裸裸的招揽和示好了。
阿月微微颔首,也不再答话,依旧转头看向窗外。
白玉京也不纠缠,转而看向苏墨渊:“听墨渊道友方才提及,诸位急需海船,是要深入无尽海?”
苏墨渊点头:“确有出海打算,寻些机缘。”
“无尽海浩瀚凶险,远非内海可比。”
白玉京神色认真了几分,“风暴、海兽、迷雾、诡域,甚至一些上古残留的禁制和空间裂缝,都是致命威胁。寻常海船,深入千里已是极限。诸位所需,恐怕非比寻常。”
“白公子所言极是。”苏墨渊顺口答道。
白玉京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温润如玉的白色贝符,推到苏墨渊面前:“此乃‘月华贝符’,是我揽月阁与‘伏波盟’往来信物。伏波盟是南疆沿海最大的散修船帮联盟,掌控着多处优良船坞和最好的船匠资源,亦有数条相对安全的深海航线。”
他指了指贝符:“持此符前往伏波盟任何一处据点,可优先调用上等海船,雇佣经验丰富的向导和水手,价格也会优惠三成。至于船匠……”他看向苏墨渊,“‘鬼手鲁’手艺虽好,但脾气古怪,且独来独往,所造之船未必适合深海远航的团队协作。伏波盟内有数位大师,专精各类海船,可根据队伍特点和航程需求定制,更为稳妥。”
条件听起来极为优厚。
苏墨渊没有立刻去接贝符,沉吟道:“白公子厚意,我等感激不尽。只是无功不受禄。”
“道友不必多虑。”白玉京摆手,“此符于我而言,并非稀罕之物。赠予诸位,一则是结个善缘,二则……”
他目光在阿月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在下对诸位探寻之事,也确实有些好奇。若他日诸位在海上有所发现,尤其是与上古月华、星象相关之物或遗迹,若能告知一二,便足矣。”
苏墨渊心中念头急转。
白玉京的意图很明显:通过提供便利,拉近关系,尤其是接近阿月,并获取可能关于上古月神传承的线索。
这贝符是便利,也是纽带,更是潜在的约束。
接受,意味着与望月阁产生关联,后续可能有更多牵扯。不接受,则可能错过最佳的海船资源,增加出海风险,也可能引起白玉京的猜疑。
“白公子坦诚相告,墨渊佩服。”苏墨渊最终拿起那枚月华贝符,入手温凉,隐有月华波动,“既如此,我等便厚颜收下。日后若有所得,定当与公子分享相关见闻。”
“好!墨渊道友爽快!”白玉京抚掌而笑,举起茶盏,“以茶代酒,预祝诸位一帆风顺,满载而归!”
众人纷纷举杯。
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白玉京开始介绍起无尽海的风土人情、常见海兽、气候规律,以及伏波盟几个主要据点的情况,言辞风趣,见识广博,就连见识颇多的金不换和云渺都听得入神,不时发问。
李小暑一边听着,一边暗中观察白玉京。
此人风度翩翩,谈吐得体,提供的帮助和信息也看似无私,但她总觉得那温润笑容下,藏着某种深沉的算计。尤其是他对阿月的关注,绝非单纯的“痴迷月华”那么简单。
阿月则始终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月光,偶尔在白玉京提到某些特定海域传闻或上古星月记载时,眼波中会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苏小河起初还拘谨,后来见白玉京态度温和,又讲了许多新奇的海上见闻,渐渐放松下来,忍不住插嘴问了几句关于海中珍奇宝石的事情。白玉京耐心解答,甚至提到几种蕴含特殊水灵之力、对温养神魂有奇效的深海宝珠。
就在宴席气氛看似融洽之时——
一直挂在李小暑脖子上的那枚玉佩,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但李小暑与玉佩心神相连,立刻感应到了!与此同时,她手指上的镇魂融灵戒,那星蓝与日金交织的光芒,也微不可察地一闪!
李小暑心中剧震,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手指轻轻抚过戒指,将其异动压下。她目光飞快扫过室内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