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深处,仍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白的……涩意与抵触。
这情绪来得莫名,却异常清晰。就像看到纯净的月光被乌云遮蔽,清冽的泉水被落叶搅浑。
他不知这情绪因何而起,也不知该如何表达。最终只能归结为——“不喜”。
李小暑看着他眼中那抹罕见的、带着困惑与一丝压抑的晦暗情绪,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阿月这话……好像不止是在说“不喜她的策略”那么简单。
山风似乎都温柔了些,吹拂着两人的衣袂。
“那……我下次注意?”李小暑试探着说,心里却有点甜丝丝的,又有点乱糟糟的,“尽量……不那样笑了?”
阿月看了她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不必。该做便做。”
(中文译中文:该用的策略还是要用,他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不喜”,但不会干涉。)
李小暑跟上去,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悄悄向上弯起。
闹别扭的阿月,虽然有点难懂,但好像……还挺可爱的?
“阿月,”她快走几步,与他并肩,声音轻快了些,“谢谢你。”
阿月侧目:“谢什么?”
“谢谢你……不喜。”李小暑眼睛弯成月牙,笑容真诚而温暖,“这让我知道,你是真的把我当同伴,在意我的……嗯,状态?”
阿月脚步微顿,琉璃紫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又归于平静。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别扭似乎解开了,气氛缓和了许多。
“不过说真的,”李小暑正色道,“赵无极玉佩里那血煞印记,太可疑了。我们必须马上告诉大师兄和师傅。我担心……赵无极或者他背后的人,可能会因为今天的试探而狗急跳墙。”
阿月点头,眼中寒意凝聚:“若他们真与血煞宗勾结,图谋不轨……正好一并清理。”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回到了小院。
将今日发现尽数告知苏墨渊等人后,院内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血煞印记……”苏墨渊脸色铁青,“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禀明师尊!云渺,你速去请师尊过来!金师弟,加强小院警戒!苏小河,你随时准备接应!”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李墨大师很快赶到,听完叙述,沉默良久,眼中厉芒闪动。
“好一个赵家!”他声音冰冷,“老夫原以为他们只是贪图权柄,中饱私囊,没想到竟敢勾结血煞宗,行此叛逆之事!那血煞印记,绝非普通联络之用,更像是某种高阶的‘血引’或‘信标’,用于在关键时刻确认身份,或者……传递某种信号!”
他看向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此事,已超出普通宗门事务范畴。你们切记,在为师与苑主、太上长老商议出对策之前,绝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打草惊蛇!尤其是赵无极那里,暂时不要再接触!为师会安排绝对可靠之人,对赵无极及其祖父一系,进行严密监控和秘密调查!”
“是!”众人齐声应道。
李墨大师匆匆离去,显然要连夜与宗门高层密议。
小院内,众人心情沉重,却也充满警惕。没想到刚回宗门不久,就卷入了如此险恶的漩涡。
夜深了,各自回房休息。
李小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一会儿是赵无极玉佩上的血光,一会儿是阿月那句“不喜”,还有他别扭又认真的样子。
窗棂透进清冷的月光。
忽然,她听到隔壁阿月的房间,传来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开门声。
这么晚了,他要去哪儿?
李小暑心中一动,悄悄起身,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月光下,阿月独自一人站在院中那棵老桂花树下,背对着她的方向,仰头望着天上的弦月。
银发如瀑,月白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清冷皎洁的月辉,仿佛与天上的月亮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月下雕塑。背影孤高清冷,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寥与……沉重。
他在想什么?是想起了更多关于月神遗族、关于归墟守望的记忆?还是在担忧眼前的危机?或者……两者都有?
李小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阿月没有回头,只是周身的月辉微微收敛。
李小暑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仰头看了看月亮,然后轻声问:
“阿月,你在看什么?”
阿月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看月。”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每天不都差不多。”李小暑故意说。
“不一样。”阿月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今夜之月,与昨夜不同,与明夜亦不同。盈缺有时,阴晴难定。如同……记忆,如同人心。”
他转过头,琉璃紫眸在月光下看向李小寿,眼中不再是平日的清冷或别扭,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承载了无尽时光的……疲惫与洞彻。
“小暑,”他忽然叫她的名字,不是“李小暑”,也不是“小暑姐”,就是简单的“小暑”。
“嗯?”李小暑心中一颤,望向他。
“若有一天,”阿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我找回的记忆,并非如你所想。若过去的我,并非纯粹的‘守望者’,也曾犯下过错,甚至……与那‘背叛’有所牵连。你会如何?”
月光下,他的眼眸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