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上方,传来了熟悉的呼喊声和破空声。
“小暑!阿月!”
“在那里!快!”
是云渺、金不换和苏小河!他们安顿好了苏墨渊,便立刻沿着李小暑留下的血迹和微弱的能量痕迹,不顾危险地搜寻了过来!
看到悬挂在冰壁之上、浑身染血、狼狈不堪却死死护着阿月的李小暑,以及她脚下那正在缓缓消散的、奇异的“冰晶阶梯”,云渺等人眼眶瞬间红了。
“快!抓住绳索!”金不换甩出带着倒钩的锁链。
在同伴的帮助下,李小暑和阿月终于被拉上了相对安全的一块较大冰晶平台。
一落地,李小暑便彻底脱力,瘫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是双眼依旧紧紧盯着被云渺接过去的阿月。
“阿月……他怎么样……”她声音嘶哑,气若游丝。
云渺迅速检查阿月的情况,眉头紧锁:“气息极其微弱,体内月华本源几乎枯竭,神魂也受到严重冲击,陷入了最深层的自我封闭保护……性命暂时无碍,但何时能醒,能否恢复法力……难说。”
李小暑的心沉了下去,但听到“性命无碍”四个字,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无边的黑暗和疲惫瞬间将她吞没,她也彻底昏了过去。
“小暑姐!”苏小河急忙扶住她,给她喂下疗伤丹药。
金不换看着昏迷的两人,又看了看远处平台上依旧昏迷的苏墨渊,这个铁塔般的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狠狠一拳砸在冰面上:“他娘的!”
云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地不宜久留。那魔蛇虽灭,但难保没有其他危险。苏墨渊师兄需要静养,小暑和阿月更需要救治。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返回冰风堡!”
她看向那冰晶平台中心的阵法纹路:“阿月昏迷前说这里是控制或封印枢纽,或许有离开的途径。我去研究一下,看能否激活。”
云渺不愧是阵法大家,即便这上古冰宫阵法玄奥无比,她还是在付出不小代价后,勉强激活了平台阵法的一部分传送功能。一阵冰蓝色的光芒笼罩了平台上所有人,包括昏迷的苏墨渊、阿月和李小暑。
光芒散去,他们并未回到沉冰峡或永寂冰原,而是出现在了一片相对稳定、位于冰隙中层某处的巨大冰洞之中。这里似乎是古代仙宫修士开辟的一处临时避难所或前哨站,虽然简陋,但有微弱的阵法维持着基本的环境,比外面安全得多。
云渺在洞口布下最强的隐匿和防御阵法。金不换和苏小河负责警戒和照顾伤员。
李小暑在昏迷了一天一夜后,率先苏醒过来。
她的心神和灵力的损耗非一时能补回,不过身上的外伤在丹药和太阳初精的自愈能力下已无大碍。她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跌跌撞撞地扑到阿月身边。
阿月依旧沉睡,容颜宁静,长长的银睫覆在苍白的脸上,仿佛一尊没有生息的冰雪神像。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李小暑握住他冰冷的手,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阿月……你快醒过来……”
众人也都围了过来。
“阿月……你醒醒……醒醒……”
又过了两日,苏墨渊也苏醒过来。阿月仍然昏迷。
苏墨渊伤势不轻,但根基未损,得知发生的一切后,沉默良久,看向昏迷的阿月和憔悴的李小暑,眼中充满了愧疚与感激。
“是我连累了大家……”苏墨渊声音沙哑。
“大师兄,别这么说。”李小暑摇头,“我们是同伴,本就应该同生共死。当务之急,是让大家尽快恢复,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治好阿月。”
又过了两天,阿月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仿佛陷入了永恒的冰封沉眠,月华本源沉寂,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直到第三日深夜。
守夜的苏小河忽然低呼一声:“月华前辈……他的手,好像动了一下!”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
只见阿月那一直冰冷僵硬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紧接着,他眉心那几乎看不见的月轮虚影,忽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幽蓝光芒。
李小暑屏住呼吸,紧紧握住他的手。
漫长的几息之后,阿月那浓密的银睫,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琉璃紫眸失去了往日清冷璀璨的光泽,显得黯淡而迷茫,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一直呆呆地看着冰洞的顶部,任凭周围的人怎么叫他都没有回应。
云渺给他检查了身体:“性命应无大碍,本源损毁严重,亦可能是记忆受损,或者是心理里受到了某种刺激,导致他对外界一切没有任何反应。”
李小暑回想起跟阿月月华联合时,看到过的记忆碎片,她抓起阿月的手:“阿月,你看看我,看看我们大家,我们都在等着你一起回去。”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仿佛不认识她,又仿佛在努力回忆。
李小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轻声呼唤:“阿月?是我,小暑。你……感觉怎么样?”
阿月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李小暑几乎以为他失去了所有记忆。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微弱地,眨了一下眼睛。
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冷……”
只是一个字,却让李小暑瞬间泪如雨下。
他醒了。他还认得“冷”。
这就够了。
云渺连忙上前检查,松了一口气:“月华本源有了一丝复苏的迹象,虽然微弱如风中残烛,但总算不再是死寂。神魂也开始从深度封闭中逐渐解冻。接下来需要长时间的温养和恢复,尤其是月华本源的补充……可能需要寻找特殊的天材地宝,或者……回到与他本源同源的环境。”
阿月醒了,虽然虚弱得如同初生婴儿,法力尽失,记忆似乎也受损严重,但终究是活了过来,从死亡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冰洞之外,永寂冰原的寒风依旧在呼啸,仿佛亘古不变的挽歌。而冰洞之内,微弱的篝火旁,同伴相互依偎守护的温暖,是这片死寂绝地中,唯一不灭的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