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后，李小暑几乎虚脱，而阿月则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但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虚弱与痛苦似乎减轻了一分。

“有效！”云渺仔细检查后，欣喜道，“月华本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复苏迹象！虽然距离完全恢复遥遥无期，但总算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接下来的日子，便进入了这种缓慢而稳定的恢复节奏。

每日，李小暑都会耗费大量心神，调和一枚月华凝晶，为阿月渡入温和的月华之力。

她自己则靠着丹药和打坐，以及同伴的照顾，勉强维持着消耗。

阿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着。

空洞的眼神里开始有了些许神采，能说出的简单词语多了几个，对周围环境的反应也敏捷了一些。

身体依旧虚弱，法力未复，记忆也未恢复，但至少，不再是那副随时可能熄灭的残烛模样。

他开始会主动寻找李小暑的身影，在她靠近时，会下意识地伸出手。

在她因为消耗过度而脸色不好时，他那双渐渐恢复清明的琉璃紫眸里，会流露出清晰的担忧和……一丝笨拙的、试图安慰的情绪，比如，努力将自己身上盖着的、稍厚一点的斗篷，往她那边拉一拉。

这种无声的关怀，比任何言语都让李小暑心头发暖。

这一日，李小暑刚为阿月渡化完一枚月华凝晶，正靠在冰壁上闭目调息，恢复几乎被掏空的心神。

阿月靠坐在她旁边，身上盖着厚厚的皮毛，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

忽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头望向冰洞入口的方向。

一直守在洞口附近、研究一块残破冰晶碑文的云渺也抬起了头，低声道：“外面的风雪……好像停了？”

确实，洞外那永不停歇的风吼声，不知何时减弱了许多，最后归于一种奇异的宁静。

金不换好奇地走到阵法边缘，透过冰壁上一处天然形成的、如同窗户般的孔洞向外望去，随即发出一声低呼：“嘿！下雪了！不对……是雪停了，天好像……亮了些？”

众人纷纷凑到“冰窗”前。

只见洞外，永寂冰原那永远灰蒙蒙、被冰雾笼罩的天空，此刻竟然透下了一片稀薄却真实的天光！

虽然依旧不明亮，却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铅灰色。无数细小的、晶莹剔透的雪花，正从高空缓缓飘落，不是被狂风卷着横飞，而是真正地、安宁地……下落。

这是他们进入永寂冰原以来，第一次看到如此“正常”的降雪，第一次看到天光。

“永寂冰原的天气……也会有变化？”苏小河讶异。

“可能是某种周期性的能量潮汐间歇，或者是……仙宫遗迹深处能量变动的影响。”云渺推测，“无论如何，这是个好兆头。风雪停歇，能见度提高，或许对我们寻找出路有利。”

阿月也微微仰头，望着“冰窗”外飘落的雪花。一片雪花恰好被微风吹入孔洞，打着旋儿，轻盈地落在他伸出的手指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

他低头，看着那片六角形的、精致无比的冰晶雪花，在指尖的温度下，慢慢融化，变成一滴小小的、纯净的水珠。

琉璃紫眸中，倒映着那滴融化的雪水，以及窗外静谧飘雪的景象，仿佛有什么被冰封了太久的东西，也随着这片雪花，悄然融化了一丝。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身旁闭目调息的李小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李小暑睁开眼，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阿月的手指，指向“冰窗”外。

李小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那片静谧飘雪的天空。

“雪……”阿月低声说，然后，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感受，最终，有些笨拙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李小寿，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暖。”

雪是冷的。

但看着雪，想起守在自己身边的人，心口……是暖的。

李小暑愣住了，随即，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鼻尖发酸。

她看着阿月那双渐渐恢复了清透光泽、此刻正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期盼望着自己的琉璃紫眸，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的所有艰险、伤痛、付出，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露出一个灿烂的、带着泪光的笑容，重重地点头。

“嗯！”她握住他依旧微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着他，“是暖的。”

冰洞外，初雪静谧，天光微现。

冰洞内，篝火温存，心意初通。

在这片被遗忘的远古遗迹深处，在经历了生死绝境之后，某种比冰雪更纯净、比月华更恒久的东西，正在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之间，悄然生根，发芽。

前路依旧漫长，危机尚未解除。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方小小的、与世隔绝的冰洞之中，他们有彼此，有同伴，有了一丝穿透永寂寒夜的微光与暖意。

这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