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晶核的清辉如同温柔的潮汐,一波波洗涤、浸润着阿月枯竭的本源与破碎的神魂。
密室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那永恒的月光流转,以及阿月身上逐渐复苏、并开始发生某种难以言喻蜕变的月华气息。
李小暑守在一旁,寸步不离。
她能看到阿月眉心的月轮虚影,在晶核光辉的照耀下,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速度变得完整、清晰,边缘甚至开始勾勒出更加繁复玄奥的暗金色蚀痕纹路。
他原本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也渐渐有了玉石般温润的光泽,银发无风自动,流转着月华的光晕。
阿月的神情也开始变化。
最初的茫然与悲伤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平静,以及一种……正在苏醒的、属于古老存在的威严感。
他的琉璃紫眸,时而映照着晶核的星河流转,时而陷入某种遥远的追忆,眼底深处,仿佛有尘封的画卷正在被月光一页页掀开。
就在晶核的光芒达到某个峰值,与阿月体内复苏的本源产生最强烈共鸣的刹那——
阿月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霍然睁大眼睛,琉璃紫眸中银芒暴涨,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星河流转湮灭!
一幕极其清晰、却又极其短暂的画面,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记忆的重重迷雾!
那是一片柔和得如同梦幻的月下庭院。清辉洒落在盛开着的、散发着银色光泽的奇异花朵上。庭院中央的石桌前,坐着一位女子。
她背对着月光,面容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看不太真切,但阿月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眉眼的轮廓,那微笑时唇角微扬的弧度,那周身散发出的、如同冬日暖阳般温暖又宁静的气息……
与此刻守在他身边的李小暑,至少有七分相似!
只是,画面中女子的气质更加成熟沉静,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与坚毅,身上穿着古老而华美的、绣着日月星纹的袍服。
她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眼神温柔,又带着无限的眷恋与……决绝。
然后,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穿越了时空的阻隔,直直地“望”向了正在窥视这段记忆碎片的阿月。
四目相对。
阿月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一种混合着极度温暖、无边悲伤、以及撕心裂肺之痛的复杂情绪,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他“听”到女子无声的唇语,跨越了万古,清晰地印入他的灵魂:
“……等……我……”
画面如同被石子击碎的月下倒影,骤然崩散、消失。
“呃啊——!”阿月猛地捂住额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身体剧烈颤抖,周身原本平稳的月华气息瞬间变得狂暴紊乱!
“阿月!”李小暑大惊失色,想上前,却被那骤然爆发的、充满痛苦与混乱的月华威压逼得连连后退,几乎喘不过气。
祭坛上的月华晶核也感应到了阿月神魂的剧烈动荡,猛然间光芒大盛,更加庞大精纯的月华本源之力不再温和,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阿月体内!
似乎想用纯粹的力量,强行镇压他神魂的混乱,补全那因记忆碎片冲击而再次濒临崩溃的本源!
“不好!他的神魂和身体承受不住!”
守在洞口的苏墨渊等人感应到下方的能量暴动,脸色大变,想要冲进来,却被狂暴的月华乱流死死挡在隧道之外!
阿月整个人被包裹在刺目到极致的月华光茧之中!
光茧内部,他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恐怖的变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经脉被狂暴的力量撑得几乎破裂,皮肤表面渗出银色的血珠,又迅速被月华蒸发!
这是最凶险的关头!要么在晶核力量的灌注下破茧重生,彻底复苏甚至超越以往;要么,就是本源彻底崩溃,神魂湮灭,身死道消!
“阿月!撑住!你能行的!”李小暑不顾那恐怖的威压和能量乱流对自己造成的伤害,拼命向前,嘶声呐喊,“看着我!阿月!我们都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
她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乱流和光茧的阻隔。
光茧之中,阿月的意识在无边痛苦与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沉浮。那张与李小暑极为相似的温暖面容,与眼前李小暑焦急呼唤的脸庞,不断交错、重叠。
“……等……我……”
“……我在这里!……”
不同的声音,不同的时空,却指向同一个灵魂深处的牵绊。
不能死!
还有人在等他!
还有承诺未曾兑现!
还有……路要一起走!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比月华本源更加古老、更加坚韧的意志,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种,猛然迸发!
“啊——!!!”
光茧中,传出阿月一声撕心裂肺、却又充满了不屈意志的长啸!
啸声之中,那狂暴涌入的月华之力,仿佛终于找到了真正的主人,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开始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与他体内新生的意志融合,冲刷、重塑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