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风堡南市集。
这里是冰风堡最鱼龙混杂、也最富市井气息的地方。
无数大大小小的摊位、帐篷、简易店铺杂乱而拥挤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而喧嚣的迷宫。贩卖的东西从最低级的冰属性矿石、妖兽皮毛,到真假难辨的古董残片、来历不明的秘籍,应有尽有。
空气中弥漫着灵药异香、矿石土腥、妖兽皮毛的骚气、炉火硝烟、以及来自天南海北修士身上驳杂的气息和叫卖吆喝、讨价还价的嘈杂声浪。
这里是散修、小商队、寻宝客、情报贩子乃至某些见不得光之人的天堂,龙蛇混杂,秩序混乱,却也蕴藏着无数意想不到的机缘与秘密。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身形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旧棉袄、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少年,缩着脖子,脸上带着怯生生的表情,一双大眼睛总是滴溜溜地乱转,看什么都带着好奇,又带着掩饰不住的胆怯。
他的修为看起来只有筑基中期,在金丹多如狗、筑基遍地走的南市集,属于最底层的存在。
他走到一个卖上古冰玉的摊位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成色尚可的冰玉,小声问价。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金丹初期大汉,一看是个雏儿,立刻狮子大开口:“五百中品灵石!童叟无欺!”
少年吓得手一抖,冰玉差点掉地上,连忙放下,结结巴巴道:“太……太贵了,我……我没那么多……”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着脑袋快步溜走,留下摊主不屑的嗤笑。
他又逛到一个卖“残破阵盘”的摊位,蹲在地上,对着一个花纹古朴、却灵气全无的阵盘研究了半天,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好像有点门道,会不会是上古遗物?”摊主是个精瘦的老者,眯着眼睛打量他,慢悠悠道:“小子,眼光不错。这阵盘可是老夫从永寂冰原深处挖出来的,别看现在没灵力了,里面说不定藏着上古大阵的奥秘,一千上品灵石,拿走。”
少年眼睛瞪得溜圆,似乎被“上古大阵”和“一千上品灵石”吓到了,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就是看看,看看……”然后慌不择路地后退,不小心撞到了后面一个体型彪悍、背着巨斧的修士。
“小子!没长眼睛啊!”巨斧修士怒目而视,金丹后期的威压若有若无地释放。
少年脸色煞白,腿肚子都开始哆嗦,连连鞠躬道歉:“对……对不起!前辈!我不是故意的!您……您大人有大量……”就差没当场跪下。
巨斧修士见他怂成这样,也懒得计较,骂骂咧咧地走了。少年这才如蒙大赦,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继续缩着脖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少年回过头来,正是苏小河,重新披上“苏小怂”马甲的苏小河。
三天下来,他几乎逛遍了南市集每一个角落,被坑过、被吓过、被嘲笑过,也“运气极好”地以极低价格淘换到了几株年份不错的冰属性灵草和一块疑似蕴含微弱空间波动的古怪矿石边角料。
所有人都当他是个运气不错、胆小如鼠、没见过世面的小散修,没人把他和几天前在冰原上引发元婴雷劫、气息沉凝神秘的淬星小队成员联系起来。
第三天深夜,市集大部分摊位已经收摊,只剩下一些提供夜宵、酒水或进行某些见不得光交易的角落还亮着灯火。
苏小河独自缩在一个卖热汤面的小摊角落,小口小口地吃着面,眼睛却“不经意”地扫视着周围寥寥无几的夜行客。
他的“渊寂”之力,如同最细腻的水流,悄无声息地弥漫在周围的阴影与空气中,感知着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就在这时,两个行色匆匆、裹着厚厚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从小摊不远处的一条漆黑小巷里快步走出,似乎刚完成什么交易,朝着市集外走去。
其中一人,抬手拢了拢斗篷的帽子。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借着旁边一家尚未打烊的兵器铺透出的微弱灯光,苏小河敏锐地捕捉到,那人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极其模糊、却隐隐泛着银白色微光的……疤痕!
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灼烧过,残留着一丝极淡、却让苏小河体内“渊寂”之力微微悸动的……星辰之力波动!
星辰灼烧疤痕!
苏小河心中剧震,但面上却毫无异样,甚至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对夜行者的畏惧,低下头,装作专心吃面,只用眼角余光牢牢锁定那两人。
那两人似乎很警惕,并未停留,迅速穿过空旷的街道,消失在通往内城方向的黑暗中。
苏小河强压住立刻跟踪的冲动。
他慢吞吞地吃完最后一口面,付了钱,然后像往常一样,缩着脖子,一副害怕走夜路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朝着客栈方向走去。
他稍微绕了一些路,经过了那两人消失的街口,同时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渊寂印记,如同水汽般,悄然附着在了街口一块不起眼的冰岩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返回客栈。
回到小院,苏小河立刻恢复了平时的沉静模样。
小院里的其他同伴都去了两宗修炼或查阅典籍,他径直来到阿月的静室门外,轻轻叩响。
阿月并未完全封闭五感,很快打开房门。
“阿月前辈,”苏小河压低声音,快速将自己这三天的所见所闻,清晰简洁地汇报了一遍,并指出了自己留下印记的位置。
阿月琉璃紫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做得好。印记能维持多久?”
“若无外力清除或大雨冲刷,大约能维持十二个时辰。”苏小河道,“印记本身无属性,仅与我有一丝微弱感应,极难被发现。”
“足够了。”阿月点头,“你先去休息,恢复精神。此事暂勿声张,待墨渊他们回来,再行商议。”
苏小河依言回到自己房间休息。